趙陽不說話，只死死捏著我的手，捏得那麼用力，我都感覺到疼了。我說趙陽你怎麼了？他睜大著茫然而吃驚的眼楮，嘴唇抖了很久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就笑了，我說趙陽，你是不是覺得我想象力太豐富？剛才說的那些可不是我想象出來的，是我夢見過的。是外婆去世後不久夢見過的，我夢見我找外婆，找著找著，就找到了剛才說的那個地方，我問孟婆有沒有看見我的外婆，她就指著奈何橋給我看，外婆就在橋的中央跟我揮手，好像還跟我說什麼話了，但是隔得太遠，听不清楚，我追過去，但怎麼追都追不到橋邊。真的，不騙你。我到現在還記得夢里面孟婆的樣子，頭發雪白，滿臉皺紋，但是真的很美，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能知道她經歷過生死，經歷過慘烈而美好的愛情，並且從中歷煉出從容與淡定的美，那種美大概能詮釋「歲月靜好」這樣的詞語，她表情里面那種寧靜，是根本無從學習也無從把握的你知道嗎？我想過好多次，希望將來有一天我也能變成孟婆那樣的女子，喜歡笑，什麼都不害怕，有溫暖的感覺，時光過去，皮膚里彌散出淺淡醉人的時光的香氣。
趙陽的手在抖，聲音在抖，全身都在抖。他說小暖，你還夢見什麼了？
我還夢見，我離開的時候，正好有風吹過，漫天都是血紅色的花瓣，孟婆告訴我說，我是她見過的最美好的女子。趙陽，你為什麼哭了？
後來他就像傻掉了一樣，或者說是被我嚇壞了一樣，怎麼都不肯說話，無論我怎麼哄怎麼逗怎麼撒嬌，他都不說話。
送我到寢室門口的時候，他親吻我的額，目光里有水一樣的憂傷，看上去像畫一樣，很久遠的味道。我說趙陽，你放心，只要你不走，我永遠都不趕你走。
說完，我就準備回房間里去，可他猛地又把我抱住，用死力氣抱，抱得我喘不過氣來，然後我又听見他的眼淚掉在我頭發里的聲音，像風吹過沙漠時候的悲鳴，一直在歲月里回旋很多年都揮不去的傷心。我說趙陽，生離死別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事情，你在這里瞎悲傷個什麼勁。再說了，你死了兩千年了都沒走成，說不定還得再死很久，說不定到我老死了你還沒走，現在哭，是不是有點太早？這麼大個男人，也好意思的。
好不容易把他松開了，他卻還在那里戀戀不舍戀戀不舍，我笑著，砰一下就把門給摔上了，受不了他那個膩歪勁。
然後我站在門的里面，看著關緊的門，想象著趙陽在門外面的樣子，心里面一陣一陣難受。他剛才的樣子真的把我嚇壞了，好像我做的那些夢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在里面，我渾然不覺，而他已經悟出其中玄機了一樣。我問他，他又什麼都不說，好像怕一語出口，就道破什麼天機似的。這種感覺讓我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覺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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