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人把檢討書往書桌上一甩，蹦回床上躺好︰管它多少個字，反正我肯定是超額完成任務了，蔡麗亞一定會感謝我一輩子的。至于你們的檢討書，我幫不上忙了，光這一篇東西就累掉我半條命，我活這麼大都沒干過這麼累的事情，寫東西真不是人干的活。
我也爬到床上，乖乖躺好，側著身體看趙陽，他坐在書桌的前面，就著溫柔的路燈光線，很認真地讀著金杰人寫的檢討書，燈光灑在他身上，柔柔軟軟的一層。我看得有一點沉迷，覺得這夏日夜晚焦灼空氣里突然生出靜謚。這種感覺很甜蜜也很要命，我在想很久很久以前，在趙陽還活著的時候，會不會也有過這樣的場景，他坐在窗前讀著什麼，有個年輕的女孩靜靜地看著他在寧靜月光里的背影。那麼動人。
趙陽讀完以後笑了很久。他踩著金杰人的床沿趴到我的枕頭邊說小暖，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混亂嗎？
我眨著眼楮看著他笑，搖頭。
他指著我的下鋪說︰像胖子這樣的瘋子如果多幾個的話，這整個世界都就會徹底混亂掉了。她寫的那份檢討，連鬼都看不懂。他說著說著，突然停頓住了，目光望向我的身後，說︰小暖，你轉身看看，那個混亂爬上來了。
我翻過身去看，看見金杰人頂著個亂蓬蓬的腦袋，安靜無聲地趴在我的枕頭邊，睜大著眼楮使勁朝我看，簡直就是一出恐怖電影。要是我半夜里醒來看見這情景的話，估計能當場嚇死。
我問胖子今天又想干什麼。
她擰著一張委屈極了的臉說睡不著。
你躺好，閉上眼楮，數羊，數著數著，就會睡著了！
這招對我根本不管用，我每次數羊，數不到十只就會餓，因為肯定會想起有一年我媽帶我下館子吃過的羊排，我活這麼大就吃過那一次羊排，到現在都不敢忘了那味道，怕以後再沒機會吃了。
你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對，日子是長著，可我家窮，哪有那麼多閑錢老是給我弄羊排吃？羊排很貴的好不好！
那你就數別的行嗎？比如數星星，一顆星兩顆星，這樣總不會餓了吧，星星又不能吃。
我試過，不管用。
為什麼？
我一數星星，就會想起我家小賣部里賣的那種星星形狀的小餅干，又香又脆，我一頓能吃它兩斤！結果那次被我老娘揍得滿村亂跑。所以一數星星，我就覺得又餓又饞，還疼。
我實在有點不耐煩了︰那你再換一樣數。
比如呢？數什麼？
你就數李教官，一個李教官，兩個李教官，三個李教官，數著數著，就能睡著了。
她呼一下就噴了我一臉唾沫腥子︰呸！你存心要我做噩夢是吧？我白天對著那張爛番薯臉不夠，晚上還要想她？除非腦子抽筋！算了，我看你也沒什麼好主意，我自己想辦法吧。
然後她就爬下去了，可沒等躺下，她又爬回來了。
我是真的有點惱她，呼一下坐起，吼︰胖子你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反正我也被你整得睡不著了你想怎麼樣我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