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戒指往回走，走到操場中間的時候突然又站住，看著零零落落的熒火蟲發了一陣呆，然後轉身往湖邊走。趙陽總說那個湖真漂亮，水清得能看得見湖底的石子，還有天鵝游來游去，就是木木小屋那條黑狗太可惡，老是追著他叫。所以他會在大家都睡著以後，去湖邊坐一會。我得去哪里找找。
可是他沒在。
我站在湖邊發一陣呆，走到木木小屋門口又發一陣呆。小屋已經打烊了，但是窗戶還開著，里面漆黑一片，外面的燈光照進去，映出一個漆漆黑的嚇人的影子，鬼一樣不出聲音地走到窗戶邊。我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後退。然後很快，小屋的門打開了，木木從里面走出來，就著路燈的光看了我一會，弱弱地問︰小暖，是你嗎？
我說是我。話一出口，自己就听見了聲音里的哭腔。原來找不到趙陽我真的會哭。他老是跟我開玩笑，說哪天把我弄丟了，看你怎麼哭。我非不信，說你哭我都不會哭。
木木和她媽媽給我搬了一把椅子，倒了一杯溫水，還把那條叫luky的、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黑狗從窩里抱出來逗我玩。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和木木的母親接觸，她把長發披散下來遮住那被火灼成一片傷疤的左半側臉，可是她笑起來的樣子那麼暖，一點都不丑。學校里一直都在傳說木木的母親是和魔鬼打過交道的人，說是魔鬼取走了她的容貌。我想哪怕這些傳聞都是真的，她也是個很好的母親，因為她能笑得那麼溫暖。我猜我的母親，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學得會這樣的笑。
湖邊夜景很美，美到心都醉掉，燈光打在水面上，有微涼的風從湖面溫柔掠過，有鳥飛過，像是某個人的青春正在上演一場不出聲的舞台劇。
木木和她母親沉默地陪我坐著，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或者問什麼才這般沉默。我看著她們笑，一口氣喝完杯子里的水，輕聲道了謝，然後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剛走到操場上，我就听見有人在奔跑，心里想著那個每天每天晚上都要沿著跑道一圈一圈跑的男生心里到底是有多寂寞，才會用這樣千辛萬苦的方式來排遣。可是我猜錯了，這次奔跑著的不是那個我從來沒看清楚過樣子的陌生男孩，而是趙陽。他正從操場的那端朝著我狂奔而來，然後不管不顧，一把將我抱在懷里。
多麼沉重的擁抱，我幾乎來不及呼吸。有他在身邊真的很好，我每天都能踏踏實實睡安穩的覺，不害怕第二天一睜開眼楮就生出無依無傍的慌亂。
我咬著嘴唇笑，伸出手抱住他。就那麼抱著，一言不發地站著，像是要站到地老天荒去一樣，誰也不想松開誰。
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暖。
他說的是我們跟田娜打架的事情，他覺得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他必須在我身邊才對。他說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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