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寧的目光從我們每個人臉上掃過,表情里有詢問的意思。
金杰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她說池寧你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我不行的,絕對不行的,我要是一剪刀一去,別說你的頭發了,估計連你的頭皮也得給我扯下來,你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肯定不是什麼心靈手巧的姑娘嘛。
然後池寧就看著我,我也一個勁兒搖頭。我給趙陽理過一次頭發,他初來時候的樣子像是從古裝電視劇里跑出來的,頭發長到腰里,用一根老土鱉的簪子梳成一個發髻,穿了一身白色繡青藍色花紋的長袍。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他裝扮成現代人的模樣,頭發是我剪的,剪得亂七八糟,就是現在的這副樣子。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覺得實在慘不忍睹,但慢慢地,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但這活真不是我能干的,我可不想把池寧的頭發理成趙陽那副鬼樣子。趙陽沒辦法照鏡子,沒能看見自己那一頭麻雀窩樣的亂發,才沒有找我的麻煩,如果池寧變成他那樣,我估計當場就得瘋掉。
于是池寧很從容地把剪刀放進李教官的手里。
她笑著說萬一剪得很難看也沒關系,反正有帽子遮著。
李教官那一刻的神情,很柔軟。某種憂傷像水一樣流淌。
池寧就坐下了,拿著鏡子,帶著美好笑容,安靜地傾听嚓嚓嚓的聲音,听自己頭發落在地上的聲音,听李教官手指翻飛的聲音。李教官的表情那般凝重認真,一絲不苟,任何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無價之寶,耗盡最大的心血和力氣,以至汗如雨下,大顆大顆的汗珠落在池寧的肩膀上,落在鋪滿了頭發的地板上。
終于剪好以後,她照著鏡子笑,轉過身傾著臉問蘇家明好不好看,蘇家明伸出手去,將她的頭發輕輕往耳後捋,一派深情。然後池寧從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踮著腳尖,給李教官擦滿臉的汗,笑顏如花的樣子,那麼溫柔而天真的美。
而我卻在無意中看見啊呆的目光。
她正望著蘇家明,沉迷其中的暈眩,燃燒出瘋狂的愛**望。
我承認,我是在那一刻就看出這其中的問題。我不知道如果時光真的能夠重來,後來發生的所有一切,會不會有另外的一種可能性。
誰知道呢。
下午的集訓好像沒有誰再遲到,包括那麼牛逼轟轟的田娜都踩著哨聲準時集合了。然後又是立正稍息向左向右看齊,向左向右向後轉,等等等等。
池寧借向左轉的機會湊到我耳邊說小暖,糟了,少一個人。我起先沒怎麼在意,可是她接著說少掉的那個人是林雪藝,我瞬間就慌起來。
林雪藝午飯都沒吃就出去剪頭發了,一個人去的,可是到現在都沒回來。報數一完畢,林雪藝沒來的事情就曝了光。李教官的臉色就沉得像是馬上要打雷的樣子。他說行,你們真行,存了心要跟我過不去是不是?一定要給我整出點岔子來是不是?我真心服了你們!給我等著,會有你們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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