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掉了戒指,李教官卻還在吼︰頭發!還有你的頭發!別以為編根辮子藏在帽子里我就能看不見!下午集合之前給我剪掉!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給你剃成個光頭!
接著,他就拎著腰帶走到了啊呆面前,揮舞著問她考慮得怎麼樣。啊呆低個頭一聲不哼,連氣都不喘一下。池寧著急得要命,她勸啊呆听教官的話,安慰著說頭發剪短很快就能長起來的,安慰說其實她短發的樣子也很漂亮,她說揚揚就是短頭發,都短得像男孩子了,還那麼好看。她不停不停不停地說,啊呆仍舊是低著頭不搭腔。李教官把腰帶揚起來的剎那,池寧猛地跨了兩步,用力擋在啊呆的前面,並且伸開雙臂護住她,抬著一張楚楚動人茫然無措的臉。
可是教官完全不為所動,硬著嗓子吼︰抽在誰身上我不管,只要你們下午集合之前把頭發給我剪掉!說完他就一皮帶抽下去,落在池寧的肩膀上,啪的一聲巨響,我听見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然後啊呆開始尖叫,閉著眼楮捂著耳朵拼命地尖叫,一疊聲一疊聲歇斯底里地笑,那麼疼那麼慘烈的聲音,穿越我們十九歲的青春,穿越我們整個的青春歲月。眼淚混合著聲音在燃燒著的空氣里炸響。她說我剪,我剪,我剪還不行嗎?!她尖叫著就往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教官看著啊呆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然後看著池寧,猶豫著伸出手撫模了一下她的肩膀,用很輕的聲音問她疼不疼。
池寧不說話,沒有任何表情,拉著我的手就往操場外面走。走出很遠以後我們回過頭去看,看見李教官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站在紅的綠的藍的相映著的天地之間,孤單得一塌糊涂。
池寧問我剛才挨了那麼多下疼不疼。我說其實一點都不疼,就是听上去聲音有點嚇人。池寧就笑起來,說打在她身上的那下也不疼。她說李教官其實心很軟,舍不得真打。我說呸,他那顆心比糞坑里的石頭還硬。
跑開以後我躲到食堂拐角處的陰影里把戒指戴回手上,然後就看見了趙陽。他站在草地的中央,攤著掌心,抬首向天,很用力地呼吸。天空那麼藍那麼清澈,他的樣子像是在我心里刻了幾萬年那麼久。我朝他狂奔而去,撲進他的懷里笑,拽著他的手滿世界亂跑。分別只幾分鐘的時間而已,卻像隔了一世那麼心疼。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隨時會失去他的慌亂感,有時候做夢都會被這樣的念頭嚇醒。趙陽總說別怕,我在這里,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呀。我問他這里是哪里,他說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問趙陽以後怎麼辦,軍訓得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他看著我笑,說踫上那麼倒霉的一個教官,還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听他的嘍。他扔給我一副很瀟灑的樣子,好像真的不在意。我憋著嘴說好吧那我就听他的,干脆把戒指放到箱子里,再也不戴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神色里浮出驚惶。他說小暖你不是說真的對不對。
我走近他,踮起腳尖,用我的嘴唇,輕觸他冰涼的唇。
我怎麼能夠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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