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杰人白了李教官一眼，說︰我就喜歡念「桶」！听上去有氣勢。我還喜歡把「永垂不朽」念成「永垂不巧」，听上去更有意思！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會在你的追悼會上念追悼詞，就說你死得其所永垂不巧！你要不服氣的話就從棺材里跳起來揍我一頓我保證面不改色心不跳！
李教官冷笑了一下說︰我用不著等死了再揍你，我現在就能揍你！說完從腰里抽出腰帶就往金杰人腳面上抽，一邊抽一邊吼著叫她挺胸收月復腿抬高把腳尖崩直。金杰人氣得牙齒縫里冒冷氣，說你這是公報私仇，有種咱倆約個時間一對一單挑，看我不揍得你滿地找牙！
本來蠻嚴肅蠻殘酷的一場訓練，被金杰人搞得像場鬧劇，好多人都笑得把軍姿站得一塌糊涂，有幾個干脆不站了，捂著肚子蹲下去笑。可李教官那張黑臉翻得閃電樣快，轉眼就咆哮如雷，沖所有人亂吼瞎叫指揮我們重新把正步定型站好，嚇得我差點摔地上去。
金杰人說這種人，脾氣跟個臭炸彈一樣，肯定找不到女朋友娶不上老婆！
我趁轉方向的機會踢了她一腳，說你悠著點，別沒事找事！
我正慶幸李教官一直沒提頭發和戒指的事情，就好像他根本已經忘掉，可不想因為金杰人七鬧八鬧的，把他給鬧醒來。我看著啊呆僥幸地笑，可她已經累得笑不出來，她也真夠可憐的，出生豪門，從小嬌生慣養，哪受過這種罪。倒是池寧那丫頭，一路吃苦吃過來，重活干過來，現在正好如魚得水，正步踢得啪啪響，真把自己當個兵了。
我沒這麼經曬，熱得不行，累得難受，心里還牽掛著趙陽，總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回頭去找他，他排在隊伍的最後面，在丁力的旁邊，像個小孩一樣跟我們做所有動作，向左向右轉，齊步正步走。昨天晚上他說現在所有的生活對他而言都是憑空撿來的幸福，所以每分每秒都要認真地過。他比我們任何一個活著的人都珍惜生活，因為他死過，明白死是一件多麼難受的事情。可是再怎麼享受，現在這種練法，肯定也夠他受的。
我是真心疼他，也是真的很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自從他出現以後，我才變得沒有從前那麼害怕去應對這個世界上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和陌生的地方。他一直都說能夠重新開始生活是再美好不過的事情，不能重新開始的人所承擔的苦痛比歷史堆積的塵埃還要厚重。
他說的很多話我都理解不了，但有模糊的概念。
我猜他一定經歷過無數悲傷的事情。
有時候我問他關于他活著時候的故事，他總是淺淡地笑，不回答。我猜他應該屬于他所說的那種「不能夠重新開始的人」，如果真的能夠把過去種種全都忘記，重新開始，哪里還會有那麼多不能言說的悲傷。
不過，誰知道呢。我才十九歲，天地對我來說，還太大太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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