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舅媽幾次三番要舅舅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去，理由就是顧小暖總對著空氣說話，有滋有味，好像屋子里有個鬼似的，弄得她都有點神經失常。舅舅也有所察覺，也小心翼翼著試探，他看我的目光就是一個正常人看一個精神病患者時的目光，有一點恐懼，有一抹同情，摻雜著些許絕望。我真的恨透那樣的目光，所以任他怎麼試探都閉口不言。
現在我把趙陽帶到了學校，我幾乎用不著考慮什麼就這樣做了，他理所當然應該跟我在一起，不然還能去哪里？他現在就大搖大擺地走在我的右邊，臉上還有氣呼呼的表情，是氣金杰人。而金杰人大搖大擺地走在我的左邊，臉上也是一副氣呼呼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氣這鬼天氣，還是氣我，還是氣學校里面來來往往的人。我往左看看，往右看看，死忍著才能不笑出來，他們兩個人的表情和走路的步調，可真夠搭調的。
金杰人問我前面那個擠滿了人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新生接待處。我說是。她又問我那里有沒有地方坐。我說有。她又問有沒有水喝。我說有。她又問我那里有沒有帥哥會幫我們把行李提到寢室里去安頓好。我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說大概是有的吧。她說操，大概？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麼叫大概？我頹喪地說如果你有這麼多的力氣問問題，不如幫我拎個包行不行？我也快要累死了。
金杰人听見我說要她拎包，便立刻閉上嘴，什麼都不問了。
這是個什麼人哇？寧可閉上她那張閑得慌的嘴，也不肯替我拎一個她自己的包！
譚銳一直在新生大廳里往外張望，一看見我們，遠遠地就迎過來，把我們領到休息的地方坐好，給我們倒水，並且問了我們的名字，讓我們等著，他去公告欄那邊看分班表。
金杰人什麼都不管，一仰脖子就把整杯水給灌進喉嚨里，然後貪婪地盯著我只喝了兩口的水杯看，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然後又腆出一副不要臉的樣子笑，說︰你好像不怎麼渴嘛。
我把水遞過去，她完全不客氣地接了灌進喉嚨里，像電視里的英雄好漢喝酒似的。喝完以後，大笑幾聲，把兩個空杯子塞在我手里，擦著滿頭滿臉的汗問我︰剛才那男的，你認識？
不認識。
她臉上騰升起一片稀奇死了的神色︰不認識？你不認識，他會那麼好心？又幫我們看東西又給我們倒水又跑前跑後的？
她這樣說著，稀奇的神色突然消失，馬上換了一臉鄙視︰我明白了，準是看你漂亮，無事獻殷勤來的！長得漂亮就是好，走到哪都有人幫，哪像我這麼悲催，什麼都得靠自己！
趙陽在旁邊听著，恨得咬牙切齒，把手指點到她鼻尖上朝我說︰小暖，你說這個死胖子到底講不講道理？什麼叫靠自己？她這一路能走到這里來乘涼喝水，還不都是靠了你？要不是你，她現在還在馬路邊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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