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帶著幾名侍衛在屋里屋外仔細地查看,四王爺魯昊軒望著覓雲夫人的尸體沉默不語。她現在已經是一名死者,不再是四王府後院千嬌百媚的女人之一了。刺殺她的人從背後出手,她是慢慢地倚著窗台倒在地上,蜷曲的身體詭異地僵硬著。
凌亂的黑發散亂了,失血的面孔透著模糊的青黑。覓雲夫人的五官是相當精致的,但扭曲和不相信的表情定格成猙獰。鮮活的女人才配得上「美麗」這個詞匯,而覓雲夫人的鮮活也許只在青樓那段歲月才是真實的吧。
四王爺魯昊軒接納覓雲夫人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美麗,但他更不會忽略別人為他布的那個局。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王府的後院有足夠的大,多一個如花的女人也僅僅是增加一樣色彩。但是,他不屑踫別人用過的女人,留下她也只是為了反過來看別人的笑話。
覓雲夫人的細作身份早已被查探詳細,有人專門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個女人很聰明,在四王府中長袖善舞,機智圓滑。她也極具耐心,也許這種耐心仍然是遵照指使。
因此,今兒個大白天從秋月院放出煙花已經昭示出敵人的急躁,否則他們不會這樣地冒險,情願毀掉這枚埋伏多年的細作。
小俊勘察完現場,分析道︰「煙花是覓雲夫人放的,這種炮仗十分常見,在街市上隨時都能買到。刺殺夫人的凶器刀薄刃利,應該是殺手隨身攜帶的短武器,故不會留在現場。
夫人床頭的痰盂里有十幾塊碎小的錦帛,只能拼出查、善、四、藥、妃、警六個字。半個時辰前,覓雲夫人吩咐要小睡一會兒,屋里只留下丫頭素兒,現在素兒不知所蹤。」
魯昊軒望著門外的天空,嘴里將小俊所說的六個字重復了兩遍,問道︰「她要查王妃什麼消息呢?」
小俊嘟囔道︰「奇怪,王妃剛剛讓我查一下覓雲夫人的事情。這幾個字的意思是不是夫人發現了王妃要查她,準備告訴什麼人?」
魯昊軒搖頭道︰「不會,‘四’和‘妃’字,應該是指四王妃。有個藥字說明是關于毒藥或者解藥,如果只是知道王妃在查她,應當與藥關聯不大。這錦帛已被絞碎,不像要送出去,而是接到後沒有銷毀干淨。
覓雲是汝陽侯送來的人,這次曾家覆滅,她自知月兌不了干系。按理說,她若是心懷鬼胎極可能會自殺,而不可能是他殺。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已沒有再利用價值,活著只能泄露更多的秘密。」
小俊問道︰「是他們自己人下的手嗎?」
魯昊軒道︰「說不定,但手段不像雪海教的人。雪海教擅長用藥,隨便拿一種藥都能讓她無聲無息地消亡。殺她的人應當另有其人,他們相互熟悉,並且擔心用藥達不到目的,所以才用這種干脆利落的手法殺死她。」
門外又飛過一只鴿子,四王爺魯昊軒忽然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旁邊的天甲應道︰「皇上和一些中毒較深的大臣都已經安然無恙,但成國和良國使節居住的驛館遭到黑衣人的襲擊,送去的解藥全部被毀,兩國的使節均危在旦夕。
為防不測,皇上已經下旨讓三王爺和六王爺各帶二十萬精兵即日起程到良國和成國的邊境駐守。現在繁城內,人心惶惶,所有藥堂、藥鋪全部關門。家有中毒官員的家屬日日哀嚎,無法安撫。」
敵人出手遠比想象的要快。听婉寧公主說過,制作克制菥蘭香的解藥需要幾味特殊的藥材,但在御藥庫中找到的藥材根本送不出去。婉寧公主這次並沒有隱瞞濟世堂能夠制作解藥的秘密。
四王爺魯昊軒已派人查實,濟世堂是二十年前一位自稱「藥散人」的隱士所開,但其本人常年在外游歷,一年之中只回繁城坐堂幾天,專治一些疑難雜癥。
這人治病怪癖很多,也很直接,一看是治不了的病,就說︰「回去準備棺材吧,不想痛苦的話,就來買一些毒藥,價錢很貴的。」
有一次踫到了一位性情急躁的病人家屬,听見這話不入耳就要和他拼命。他冷冷道︰「本堂主外號就叫醫不活,是你們自己要上門求治,還聒噪什麼。」
江湖上也有一個使毒高手「醫不活」,身份不明,傳言曾多次去衛國雪海教挑戰,結果不詳,但沒人知道這兩個「醫不活」是否系同一個人。
現在的問題是,濟世堂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因為濟世堂的名氣,或者有更深的原因,濟世堂周圍的危險遠比其他藥堂或者藥鋪大得多。凡有人接近,都會不知不覺地中毒而死。
被禁足的四王爺魯昊軒已經略顯急躁,他明顯地感到有兩種力量在內外夾擊。朝堂上,太子一黨聲嘶力竭要求查辦行刺一案,軟骨頭連喜升一見刑具就招認自己是受連側妃的指使,傳信人就是連逸雲的女乃娘。
消息傳到四王府後,雲妃當即就嚇得昏死過去。太醫診斷出雲妃娘娘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皇上只能法外施恩,令其暫時囚居在听楓苑。明槍暗箭都針對著四王爺魯昊軒,隱在暗處的對手設下這連環陷阱,是步步緊逼。
惟一讓四王爺魯昊軒安心的是,父皇信他。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還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為他爭取時間。要盡快想辦法解毒,若要解毒必須清除阻礙解毒的黑手。
只有盡快將中毒官員解救過來,才能壓制住瘟疫的傳說。也只有保證成、良二國的使節安然無恙,才能避免一場月復背受敵的戰爭。然而,敵在暗,我在明,事事被動,處處受制,至今尚沒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難道就這樣被困死麼?四王爺魯昊軒從袖中模出一枚白玉棋子,茫然地投向天空中剛剛飛來的一只鴿子。鴿子應聲落地,被小俊拾起來,隨即發現了一個秘密︰「王爺,鴿子身上有密信。」
一指寬的紙條上寫著簡單的一句話︰「戚已現身,但身份詭異,無法確定。」
魯昊軒笑了,正如小俊的猜測,鴿子確實是有人專門飼養的。當初檢查那麼多次,都沒有發現這些鴿子的異樣,原來就是為了對付自己。
小樣兒,怪不得不長個兒,都用到心眼上了。四王爺魯昊軒收起笑容,將紙條遞給小俊道︰「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這信兒傳過去,不許讓她發現我們已經知道了鴿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