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天下第一樓早已易主,物是人非,風光卻仍在。聶風心中不是不感慨的,他還記得幼時在這里見到雄霸,拜其為師,而現在見到絕無神,要認賊作父。如果說前者是走投無路的無奈,那後者就是毫無疑問的被迫了。他似乎永遠在走一條心不甘情不願的路,不過,人生本來就是如此,從來沒有人能真正隨心所欲。絕無神高高在上,一雙鷹隼似的眼楮盯著底下的聶風,仿佛在掂量什麼。良久,才慢悠悠笑道︰「我本就是你的繼父,叫義父也無妨聶風沉默。絕天微笑地看著聶風,叫道︰「哥哥,我們總算是團聚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嘴角帶笑,眼中的警告卻顯而易見。聶風只好抱拳,隱忍道︰「義父說實在的,比起雄霸,聶風更加反感絕無神,無論如何,雄霸始終教習他們三個多年,這份恩情卻是不爭的事實。而絕無神不過是在天下會倒台後乘虛而入的竊賊罷了,比起實打實拓展疆域,一統江湖的雄霸始終少了份說服力。如果不是絕天太卑鄙,在交手的時候用,他也不會輕易被俘虜。聶風越想越不甘,憑什麼他總是要在任人宰割的位置上?絕無神卻在聶風開口後哈哈大笑,顯得很高興,道︰「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絕無神的義子,無神絕宮的二少爺。這天下,我們共享聶風心中冷笑,雄霸當年也這麼說,看起來你也沒比他多多少信用,但願你的下場會比雄霸好上那麼點。絕天道︰「娘備上好些飯菜美酒,請爹和大哥、二哥一同前去品嘗呢絕心惋惜道︰「可惜絕心怕是沒這個口福了絕天一副好弟弟的樣子,不明道︰「大哥有事嗎?」絕心對著絕無神鄭重請罪道︰「孩兒還沒完成爹交代的任務,所以……」「哼,知道沒完成還不快去?」絕無神沒甚好氣,轉而又對絕天溫和道,「你和你二哥先去,爹一會就到聶風看著絕天習以為常的臉,心中十分好奇,同樣是親生兒子,何以絕天和絕心的待遇差別這麼大?午時,聶風和絕天並肩走在前往絕顏居的回廊上,絕天看聶風默不作聲,忽而笑道︰「哥哥可是在想爹爹對待大哥的態度不像親子呢?」聶風坦然承認道︰「我是很好奇絕天笑得一派濃艷,「爹當然不會喜歡他了。他的母親曾經背叛父親,就連他是不是爹爹的血脈都不能確定呢。留他活在世上,爹已經很仁慈了原來絕無神是被戴了綠帽子了啊,怪不得不可能會對一個可能不是自己親子的孩子有幾分好臉色。可絕心為什麼也還能這般面不改色地繼續屈辱地生活在無神絕宮?聶風看了一眼身旁絕天如沐春風的樣子,暗自想,這個無神絕宮究竟有幾分真情?顏盈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從遠處向自己走來,眼角忽然感到一陣濕熱,這麼多年她所奢求的無非就是他們能好好地在她身邊。顏盈上前道︰「你們來了,無神呢?」絕心道︰「爹還有點事處理,過會再過來顏盈點點頭,招呼聶風坐下,「風兒,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醋排骨,來,多吃點聶風避開她夾過來的菜,眉眼漠然,「後來經常吃,也就膩了。人都是會喜新厭舊的,不是嗎?」顏盈臉色一白,猶如當面被人甩掌,他還是記恨的,他還是沒有原諒她。絕天將一切看在眼里,只笑著夾了一塊鮮女敕的魚肉放到聶風碗里,說道︰「哥哥說的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些過去的人過去的事,畢竟都已經過去,哥哥該在乎的是現在和將來艷麗到迫人的視線盯著他,漫不經心的動作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懾。聶風泄憤地戳著那塊魚肉,眼中直想噴火。絕天笑眯眯地對顏盈道︰「娘,你也多吃點「哈哈,都在聊什麼?」這時絕無神大步流星地從回廊過來,坐在顏盈身邊,道,「這菜可真是色香味俱全,辛苦夫人了絕天道︰「可不是,爹爹快嘗嘗顏盈溫柔地笑道︰「有什麼辛苦的,無神事務繁忙才應該好好犒勞說著便為絕無神斟上酒,絕無神哈哈大笑,看起來顏盈深得他歡心。絕天道︰「爹放心,有什麼事只要交代我和哥哥們去做,我們一定不負爹爹期望他一副孺慕之情,崇拜的眼神看著絕無神,引得絕無神更加開懷,道,「好好,有天兒這份心,為父就高枕無憂了聶風戳著飯碗,裝吧裝吧,看你們還能得意多久。絕無神這回又把視線轉向聶風道,「風兒,菜色不合胃口嗎?」聶風扯扯嘴角,道︰「很好很好絕無神飲了一口酒,又慢條斯理道︰「听說,南麟劍首斷帥的兒子斷浪,與你交好,可是如此?」聶風心里一梗,他會這麼問一定是都查得差不多了,于是道︰「是打小就認識,但是後來……道不同不相為謀聶風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喝了口酒。接下來,絕無神也沒說什麼,大家看起來樂其融融地喝酒吃菜,一頓飯下來,聶風十分地消化不良。夜間,聶風想來想去,決不能坐以待斃,他只好去找絕天,當務之急得把他身上的麻骨香解了,否則他一點內力也沒有,形同廢人。話說,因為絕天說方便跟哥哥聯絡感情,強烈要求聶風住在他的院子了。于是聶風的房間跟絕天的房間距離不過是幾步路而已,多方便監視聶風啊。聶風去得挺早,絕天竟然不在房內,下人便也放任聶風在屋內等候,許是絕天料定了他會來找他。聶風等了沒多久,絕天便喜氣洋洋地回來了,見了聶風,心情似乎頗好,道︰「哥哥久等了聶風沒甚好氣,哼了一下,開門見山道︰「你什麼時候把解藥給我?」絕天慢慢悠悠度到聶風身邊,道︰「哥哥說得什麼話啊,你武功這麼高,解藥給你了,豈不是放虎歸山?」他靠在聶風身後,對了他的耳廓吐氣,「況且,哥哥不好奇我剛才去了哪里嗎?」聶風退開一步,皺眉看著他,「好好說話不行麼!你去了哪里我怎麼知道!」絕天也不生氣,大馬金刀般往凳子上一坐,眼神犀利地看著聶風道︰「那個斷浪對哥哥你真是情真意切啊,他听說你加入無神絕宮便二話不說同意為我們效力青蔥般細長的手指掂著白玉杯,細細摩挲,「哥哥,這就是你說的道不同不相為謀?」聶風沉默,精致的側臉如瓷般冷冽,燭光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恢弘的明麗,端得是冷月無雙。絕天著魔般站起身走近他,一把將他拉入懷中,手指沿著輪廓勾畫,輕聲慢語︰「是不是每個見到你的人都會著迷?誰給你的能力?你到底哪里好?」聶風一把拍開他的手,答非所問,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們玩什麼把戲,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失敗!」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絕天愣愣地留在原地,良久,倏然一笑。聶風不是不知道身邊有人監視,只不過實在沒辦法擺月兌。又想斷浪是假意歸順無神絕宮還是真有其事?而雲師兄又是否知曉他如今的境地?如此種種,他簡直寢食難安。聶風在無神絕宮名義上是絕無神的義子,事實上行動卻處處有限制。如此這般過了平靜的四天,他終于見到斷浪了。那天晚上,聶風剛要入睡,便听到一陣輕微的響動,斷浪身著黑衣從窗口躍進,立馬又轉身關上。「斷浪?」聶風輕呼,這房間隔壁可就是絕天了,也不知道這兒的隔音效果怎麼樣,多半也是不抱希望的。斷浪示意噤聲,又吹熄了蠟燭,然後拉著聶風到了床上。半響,門外並無異常,斷浪這才輕聲在他耳邊說︰「聶風我知道你一定是被迫留在無神絕宮的。這是麻骨香的解藥,服後一個時辰便可恢復內力,這樣你便可以趁著夜黑離開這里聶風疑惑太多,道︰「你是怎麼拿到解藥的?他們難道不會防備你嗎?我走了,那你呢?」斷浪的眼在黑暗中也依舊明亮,帶著暖暖的笑意,將頭輕輕枕在聶風的肩窩,聞著那股熟悉的清香,滿足道︰「我不會有事的,只要你沒事聶風一愣,他依稀記得多年以前沉睡在記憶中的斷浪在眼前愈見清晰,那個明媚可愛的孩子。聶風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抱緊了斷浪,道︰「我現在暫時不能離開,劍晨大哥也被他們抓了,還有很多中原高手也都囚禁在地牢,我不能就這樣一個人離開……」斷浪安靜地靠著聶風,靜默良久,才忽然落寞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離開,你心里總是有那麼多人住著,我擠也擠不進聶風支吾道︰「斷浪……」斷浪打斷他,「你放心吧,劍晨被派去給無名下藥,步驚雲現在也在中華閣斷浪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步驚雲那冰山的確有幾分能力,相信他們不會有事的。至于地牢中的那些人,等下我就送去麻骨香的解藥,在通知步驚雲他們來解救聶風擔心道︰「你這樣會不會有危險?你又怎麼避過絕無神的耳目呢?」斷浪看著聶風盈盈大眼,盛著滿滿的擔憂,他忽然伸手緊緊抱住他,那力道大得令聶風覺得骨頭都要碎了,帶著一股絕望的氣息。聶風無措,小聲喚道︰「斷……斷浪,你怎麼了?」斷浪輕聲道︰「過了這麼多年,經過這麼多事,原來我要的竟然這麼純粹,真是可笑可悲!」聶風沒听明白,「你在說什麼?」斷浪卻徑直繼續說著︰「聶風,我想你永遠記得我,永遠不要不理我,好嗎?」「斷浪,你要干什麼?」聶風直覺斷浪有什麼事瞞著他,卻著實想不到他這是在永別。「你答應我!」固執地要求一個什麼都算不上的承諾,值得嗎?「……好,我答應你,永遠記得你,永遠不會不理你斷浪霎時笑得跟孩提時一樣開心,眼中的眷戀憂傷隱藏在黑暗中,聶風看不真切。斷浪很快離開,沒有驚動旁人,聶風服下解藥,卻仍是心神不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