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輕輕一揮右手,圍繞在他周身的白芒光幕瞬間緩緩下降,最終落在他身下的大石上,匯成一個神奇的圈,將葉天包裹其中。旋即,葉天輕喚宮明玨坐在自己一旁,問道︰「徒兒,你且與為師詳細地說說你這傷勢的來由?」
「是,師傅。我只听我爹說過,這是我襁褓時候的一場意外大火灼傷所致。其他,徒兒一概不知。」宮明玨如實地回答道。
葉天聚精會神地看著宮明玨,俊逸的臉上布滿了認真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一般的大火根本不可能造成如此嚴重的傷勢。況且,你被灼傷的部位呈現出一種異常的碳黑色。如果為師記錯的話,這世上只有鬼骨漆火能夠造成這樣的傷痕……」
宮明玨不可思議地看著葉天,十五年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傷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然而,現在這種近在咫尺的真相,卻讓他有種措手不及的被動感。他趕忙反問著︰「鬼骨漆火是什麼?」
葉天的話字正腔圓,面上嚴肅無比,「數萬年之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除了我們人類,還有一個邪惡殘忍的種族。他們自稱是從死亡深淵爬回來的靈魂,所以人們稱他們為死靈一族。而這鬼骨漆火正是他們一族的聖火,也是天地間最為陰狠的異火,」葉天凝視著他,「所以,我很詫異,這消失了幾萬年的邪火為何會出現在你這里?而且,這天地異火破壞力極大,只要沾到一點火星,莫說血肉之軀,即便是銅皮鐵骨,都會在一瞬間被侵蝕的連渣都不剩!可是,你除了外表和筋脈的傷勢外,再無其他異常,這一點著實讓我難以理解……」
宮明玨眉頭深鎖,也似在思考著什麼,又听葉天繼續說道︰「也正因如此,你這傷勢或許還有一線可能……」
宮明玨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葉天,仿佛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然而,他失望了。此刻,葉天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持。
忽略他呆愣的表情,葉天繼續說道︰「以伐止伐,以強克強。只要找到比鬼骨漆火更加強勢的火系天材地寶,也不妨一試!」
可是,鬼骨漆火本就是力量強勢、極為難得的天地異火,其火系的力量又豈是普通的天材地寶可以相媲美的。思及此,宮明玨閃亮了一瞬間的眸子又再次灰暗了下來。
「為師這里剛好有一枚聖階高級的火系天材地寶,火靈芝。其火屬性的力量在所有天材地寶中已算至強,只要再配上為師設下的陣法,即可再增強其本身數千倍的力量,與那鬼骨漆火也算有的一拼吧!」
陣法?
宮明玨又想起剛入山洞時葉天的話中似乎也曾出現過這個詞,還有剛才的迷蹤陣。突然,一個奇特的念頭涌現在他的腦海中,他激動地望向葉天,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傅,難道你是……陣師?」
葉天聞言,不著一詞,卻是點點頭,算是承認了他的說法。
陣師,以陣滅殺,以陣御敵,以陣挪移千里,以陣亂人心神。僅憑一己之力,便足以抵擋千軍萬馬。
可是據傳,這一職業,由于對弟子的要求太高,不僅需要極高的修煉天賦,更是需要堅定的內心和強大的魂力。以至于這一派系,逐漸凋落,最終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現在,那一個神秘的所在,就這樣真真實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怎能不讓他激動呢?
自動忽略掉他的情緒,葉天收回笑容,忽然又一臉嚴肅地對宮明玨說道︰「一般的修煉者在正式修煉靈氣之前,只要經歷藥浴淬體這一過程便可。可是,你,不一樣。你左半邊身體的筋脈盡毀,若想修煉靈氣,在淬體之前,必須進行所謂的築筋鍛骨過程。也就是將你原先所有損毀的筋脈融掉,重新築造新的筋脈。再將所有骨頭打斷,重新進行接合,鍛造新的骨骼。明白了嗎?」
「是,弟子明白!」宮明玨應聲答道。
葉天點點頭,似乎早就猜到了宮明玨的答案,繼續道︰「你要知道,這一過程極其痛苦,同時也萬分凶險。若是成功,你並不一定會擁有比其他人更加美好的未來。但是,一旦稍有不慎,或者你的意志有一絲絲的懈怠,你就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這樣,你還願意一試嗎?」
「我願意!」宮明玨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燦若星辰的眸子里滿是堅定和決心。
他要變強。
變得更強。
他深知這個世界強者為尊的道理,只有真正成為一個修煉者,他才有能力去完成自己的追求。他討厭那種任由命運擺布的無力感,他要掌控,掌控自己的命運,掌控自己的人生。而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重生的機會。
「好!」葉天右手拇、食指輕輕一觸,一股淡金色的靈氣便從右手食指尖疾射而出,化作一縷金芒,傾注進左手上的納戒。頃刻間,納戒周圍的空氣一陣劇烈的波動,一朵前臂粗細的赤色靈芝便已出現在葉天的手上。
隨即,葉天朝著宮明玨一個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下首附近,把那火靈芝扔到他手里,說道︰「一會兒,我會在你現在所在之處設置聚靈陣,陣成之時,你且听我的號令,便迅速將那火靈芝服下,明白了嗎?」
「是,徒兒明白了!」
如上次一樣,只見葉天的雙手再次不停地在空中勾勒著一個奇特的圖形,那形狀隨著葉天的動作竟不斷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周遭的氣流也一邊旋轉,一邊向漩渦中心不斷聚集著。漸漸地,漩渦竟越來越大,那大小,看上去足足可以吞噬一個成年人。
倏地,葉天大喝一聲「去」,手上的金色靈氣頓時翻騰起來,掀起一股強力的勁風,煽動著那漩渦朝宮明玨頭頂的方向飛去,定住。
一息過後,那漩渦不斷地下降開來,逐漸將宮明玨籠罩在中央,宮明玨死死地攥著手中的火靈芝,強頂住被漩渦吸入的壓力,努力把持著自身的穩定。漩渦的吸引愈演愈強,宮明玨隱約覺得那股強大的吸引力有種要把自己的身體給撕裂的錯覺。還沒得到葉天的指令,他只能不斷忍耐。
卻在這時,葉天的雙眼陡然瞪大,朝著奮力抵抗漩渦吸力的宮明玨,幾近嘶吼般地破出一聲︰「吃下去!」
一听指令,宮明玨瞬間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猛地一個抬手,劃過白色的漩渦,那漩渦竟仿佛生生被他的手勁劃破一般,在空中飄揚起無數如手指粗細的白芒,卻又在宮明玨右手突破漩渦的一剎那,瞬間恢復了原樣。
一擊得手,宮明玨飛速地將那火靈芝送入口中。那火靈芝入口即化,轉瞬便化作一股擁有狂暴之氣的熱流,順著宮明玨的咽喉、食管、胃腸,不斷向他身體內部侵略著。宮明玨只覺自己每一寸的筋脈都被一股灼熱無比的細流改造著。
噗!噗!
他似乎可以听到自己全身筋脈一點一點斷裂開來的聲音,那股熱流咆哮般的肆虐幾乎讓他承受不住地縮起半個身子,顫抖起來。
痛!
那是一種不同于以往任何痛楚的痛,那種從身體內部發出的,感覺得到卻觸模不及的劇痛,竟然讓他有種身體生生被人撕裂開來的錯覺。
卻在這時,他周身的漩渦一邊開始不斷濃縮,原先淡淡的白逐漸變得濃厚,粘稠得幾乎快要凝固起來。一邊不斷地縮小著自己的領地,最終形成一個小小的圓圈,卻恰好將宮明玨的身體緊緊地困在其中,宛若枷鎖一般。
這些看似長久,卻也是僅僅發生在一息之間罷了。
葉天見時機已然成熟,立馬催動起全身的靈氣,雙手一個結印。那粘稠的白色漩渦猛地散發出無數耀眼的白色光線,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圓弧,便餓狼撲食般蜂擁著朝宮明玨體內鑽去,驟然消失在山洞之中。
葉天看著眼前的一景,「小子,師傅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些了,接下來的就靠你自己了。」說罷,竟突地吐出一口鮮血。
伸手拂去嘴角的血漬,葉天緩緩地閉上雙眼,徑自調息起來。
卻說那無數白光突然的進入,宮明玨只覺原先體內那股狂暴的熱流陡然變得更加強大起來。若說原來還僅僅只是涓涓細流,那麼此時它已然成為波濤洶涌的大海,無數翻騰著的赤紅熱浪不斷地拍打著宮明玨全身各處的筋脈。
劇烈的疼痛令他的身子又是一陣無法抑制的猛縮,原本就十分猙獰的「陰陽臉」皺縮著令人恐懼的詭異,豆大的汗珠毫不吝嗇地蹂躪著他的身體。
呵!
原來方才的那種痛楚,還只是開胃菜而已!
現在,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被聚靈陣加強了千倍力量的火靈芝灼燒著,融化著。而這種痛楚在他那被鬼骨漆火灼傷的左半邊身體上表現得尤為突出。
兩種狂暴至極的力量,一股灼熱中透著強勢,一股熾烈中隱著陰冷,一紅一黑,正在他的身體里做著最後的決斗。他仿佛可以感受到兩者在他身體內劇烈沖撞發出的鏗鏘聲,而他的身體也隨著二者一次次霸道無情的沖擊踫撞而不斷顫抖著。
宮明玨緊咬牙關不讓自己跌倒在地,拼了命的忍受著體內一切的肆虐和蹂躪。他的神志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此刻的他只不過是強大的意志支撐起來的軀體罷了。
可是,即便是在這樣的無盡痛苦中,他依舊清楚地記得自己承受這一切的最終目的,他不停地在心里無聲的吶喊著堅持,堅持,再堅持。
突然,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那股森然的陰冷之力正在逐漸減弱著,而那強勢的灼熱更是趁機鎮住不斷做著困獸之斗的陰冷,兩廂包裹起來,竟形成一個紅黑相間的和諧統一體,互相糾纏著一齊順著宮明玨體內的一條條筋脈快速行進著,一遍又一遍……
一條條筋脈不斷經歷著熾烈的熔合,化作為潺潺的筋脈細流,卻在剛剛形成之際,轉瞬便被似乎賭氣不服輸一般的陰冷凝結成形,形成一條條全新的通暢回路。
如此反復,那灼熱與陰冷的統一體竟在宮明玨身上足足運轉了九九八十一周,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而宮明玨的筋脈也隨之被熔合、築造了九九八十一遍。同樣的,宮明玨也為此承受了整整81次愈演愈烈的痛楚。
淚水不自覺地沿著眼角滑落,攙和著澀澀的汗水,形成蕊蕊的晶瑩,印證著少年曾經的努力和堅持,閃耀著這世上最為璀璨的光芒,仿佛在宣示著少年光明的未來。
而那紅黑相間的統一體在運行完在筋脈之中的第八十一周後,卻突然從宮明玨的筋脈中破脈而出,叫囂著鑽入附近的骨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