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曦顏本來很安靜,屋里黑,沒人管她,她也清靜,但是一听到爺爺的聲音,便再也忍不住了,趕緊起來,從枕頭邊上模出一塊饃,「爺爺,我不餓,你吃!」
她的在唐漢生的耳邊說的很小聲,饃不是沒了,而是軟的就剩下這一塊,其他的都是唐漢生咬不動的,今晚蔣玉蘭能不能做飯還兩說,無論如何先墊吧點再說。
白梅珍不在,唐漢生也就不顧忌,爬上炕頭坐在唐曦顏邊上,爺孫兩一起啃著饃,唐漢生沒忍住問道︰「娃,你媽真的去了旋兒灣?」
「是呀,去了唐曦顏說著,趴到唐漢生腿上,心里的那股子害怕勁兒才算是徹底煙消雲散。
唐漢生沉默不語,唐曦顏也沒有再說話。
「你下來,給豬喂食去蔣玉蘭忽的想起這茬,沖唐漢生說道。
「你們都在家,這時候豬還沒吃食,難怪把豬圈拱塌了……」唐漢生搖了搖頭,雖說責備,卻還是動身了,他知道,蔣玉蘭是不會去的,要想豬不被餓死,還得他親自去。
巴掌大的一塊饃饃還沒下肚,就被蔣玉蘭催走了,唐曦顏自然是心疼爺爺的,可是現在也沒有辦法。屋後的那塊地,蔣玉蘭也是害怕的,打死她她今晚也不會去豬圈的,至于唐熙遠,就不用指望了。
蔣玉蘭听了唐漢生的話,撇了撇嘴,卻沒有說話。一來是沒力氣,二來覺得心里實在太委屈,這大半夜的,還在這里守著等水喝,一口飯都沒有……
一會兒,唐熙遠挑了水回來,撂下水桶之後,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屋里,估計又睡覺去了。
這鍋台上的事情,也沒他什麼可忙的,于是,蔣玉蘭也沒攔著,便自己舀了半鍋水,點上柴火燒起來。燒開了之後,準備做攪團,卻發現沒人燒火,于是便叫唐曦顏︰「下來燒火
唐曦顏也沒頂撞,跳下炕去,往灶眼里添著驢糞蛋,把火燒的很旺。
這攪團就是這樣,火一定要大,把水徹底燒開了,一點間隙都不能有,只有這樣,撒下去的面才不至于結成疙瘩。
不過一般人都是用的黑面,因為黑面比較散,不容易結塊,可蔣玉蘭用了白面,就不太好說了。
唐曦顏也顧不上這個,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蔣玉蘭一手撒著白面,一手拿著 面杖在鍋里逆時針轉著,開始的時候是輕松的,面多了就攪不動,有些吃力起來,六年一把活兒都沒干,現在連做口飯吃都困難……
听著蔣玉蘭累的哼哼唧唧的聲音,唐曦顏暗自搖頭,見白面完了,蔣玉蘭開始撒豆面,她便開始注意火候。
蔣玉蘭拿的豆面並不多,一兩把而已,幾下就撒完了。在蔣玉蘭端起事先舀出來的開水沖向鍋里的時候,唐曦顏就已經燒了一把旺火,水一下去,就突突的煮起來,蔣玉蘭攪了幾下之後,水就干了,里面的干面也沒有了,加上漿水,就算是可以吃了。
「老二,來吃飯!」蔣玉蘭站在門口叫了一聲,顯然,在她心目中,老二的位置還是相當重要的,她都沒想起唐漢生。
唐曦顏做完了這些,也就沒事干了,她太小,端炕桌子什麼的,輪不到她。
唐曦顏揉著睡眼走進了廚房,徑直坐在了炕上。
蔣玉蘭舀了兩碗放在炕桌上,瞅了瞅唐曦顏,給她舀了半碗,丟在灶頭上,「自己吃去說著,也上了炕,和唐熙遠娘兒兩一人端了一碗,開始吃起來。
唐曦顏喝了一口漿水,瞅著門外,她有心去叫唐漢生來吃飯,卻沒有那個膽兒去屋後,于是 跑出去,站在院子里大喊,「爺爺,吃飯了!’
唐漢生隔著院牆應了一聲,唐曦顏這才回去,自己吃了起來。
「澀的……疙瘩好大……」唐曦顏塞了一口,皺眉說道。
「你就將就吧,水里面有沙土……」蔣玉蘭說了一聲,自顧自的喂著攪團,每一口都囫圇吞下,她實在不敢咬,里面沙子不少,至于結成的面疙瘩,她也不好意思說,以前老說白梅珍做的攪團怎麼會有疙瘩呢,現在自己做的全是疙瘩,她也說不出來。
唐曦顏沒說話,只是往嘴巴里塞攪團,東西不怎麼樣,料是好的,平時她都吃不到的白面做的,何況現在母親不在家,有口吃的就已經不錯了……她不挑剔。
一會兒,唐漢生進來之後,唐曦顏抬眼看著唐漢生,「爺爺,鍋里有攪團……」能做的就這麼多,灶台她夠不著。
唐漢生嗯了一聲,用粗糙的大掌模模唐曦顏的頭,「娃,快吃說著,自己盛了一碗攪團,蹲在地上也是囫圇吞下,他牙齒早就掉光了,要東西用的都是牙齦,這樣的飯正是他的好飯,不用咬,直接咽下去就行。
「老大媳婦走了,扁豆子都留給了我們蔣玉蘭張了好幾次嘴不滿的說道,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麼樣的回答。
「那就拔吧唐漢生悶悶的回答。
「這田她不拔留給誰,難道要把我和老三老四都趕到地里去嗎……」唐熙遠不滿的嚷嚷道,風吹日曬的,強力勞動就能拔了他一層皮,他一想起在大太陽下面一蹲下就是幾個小時的情景,就又一種立馬暈過去再不醒來了的沖動。
唐漢生哼了一聲,「人都走了,你不拔掉地里,都別吃了……人在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人家的好
「那一巴掌不嚴重,傷在臉上,根本不影響拔田!」唐熙遠反駁。他真是恨死了,現在怎麼辦呀,難不成明兒他真的跟著去呀?
「你是小叔子,你嫂子那是你哥的媳婦兒,是你能打的嗎?沒大沒小的,依我看,你嫂子不差了,現在這樣的媳婦上哪兒找……到時候你說了媳婦,不見得就比你嫂子好
唐漢生說的是實話,無論放到什麼時候,白梅珍都算得上是好兒媳婦兒,心底好,脾氣好,逆來順受,任勞任怨,可蔣玉蘭和唐熙遠就像是跟她有了仇似的,總是放不過人家。
好好一人這麼走了,現在看看……
「秀秀無論如何都是比她好的,心好,孝順著呢!」唐熙遠對***不死心,一個心眼兒的認定了,秀秀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唐曦顏嘴角勾起,笑了笑,悶頭吃飯,秀秀好不好她不知道,不過好與不好,那都不是他唐熙遠的,誰人家把女兒嫁給這麼一個好吃懶做的家伙,要不是前世的二嬸肚子里已經有了種,又怎麼可能嫁進唐家門?
唐漢生氣的悶哼,「那***已經許了別人,你死了這條心吧
「嗯,算了吧,人家不願意呢蔣玉蘭也悶悶的道,現在白梅珍走了,她的腦子里倒是清醒一些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塊花布能搞定的,這幾年,唐熙遠送往呂家的東西,還少嗎?
唐熙遠有些放不下,賭氣的將玩摔在了炕桌上,怎奈肚子還沒飽,于是又拿起碗,自己下了炕頭盛了一碗。
「叫大哥捎個話吧,讓大媳婦回來,現在正忙著呢,她走什麼走!」蔣玉蘭也是不想下地的,就想著唐漢成和唐曦顏的外公關系不錯,去說說,親家也不會不回來,「這豆子和麥子還指著她
唐漢生搖頭,「我不去,要去你去。打了人家還要叫人家回來,我拉不下這張老臉唐漢生不干,這都是什麼事兒?叫他怎麼說?就說指著大媳婦兒回家下地呢?
「你窩囊了這一輩子,你還有臉?」蔣玉蘭鱷魚眼瞪向唐漢生,「這麼多年,外面人怎麼欺負我的,你吱聲了沒有?」蔣玉蘭眼中,唐漢生的確一無是處。
「……」唐曦顏皺起了眉,看向唐漢生,見他眉頭跳了一下,不由心疼,,不過這一輩的事情,她插不上嘴,也不到她插嘴的時候。
唐漢生吞下攪團,慢吞吞的說話,「那是你自找的,你在外面招了那麼多男人,活該被人扯!」蔣玉蘭這是不要臉了啊,那她被人打得鼻青眼腫,不是因為招惹了別人的男人?
被人別人家的婆娘拿棍子捅,丟進和好的泥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要活埋……哪件不是因為她和人家的男人苟且?
說的沒錯,唐漢生也不覺得自己有臉,他的臉早就被這個婆娘丟光了,「以後別跟我替臉面的事情唐漢生放下碗,直接回了正屋,他的飯量不大,一碗也就差不多了,剛剛墊吧了一點饃饃,勉強也算是飽了。
「你看看,看看你爹!哪里有個男人的樣子!」蔣玉蘭氣的將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大不了明兒我去跟唐漢成說,就不信白梅珍不回來!」
下地那是要命的活兒,閑了六年她哪里還願意下去呀!
「媽你去說說,正好明兒大大回家呢!」按照輩分和年齡長幼,唐熙遠得管唐漢成這個大伯叫一聲大大,就如唐曦雨要稱比自己父親唐永勝大的父輩叫「大大、二大」等,而管比唐永勝小的父輩叫「叔叔」,這是這片地方的風俗。
唐熙遠攛掇著蔣玉蘭,無論如何,不用他出面就好,而且打歸打,討厭歸討厭,要說白梅珍回來干活的話,他巴不得呢,要不他們都得下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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