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珍被蔣玉蘭從身後揪著頭發,疼痛之下不由腦袋後仰,險些栽倒,唐曦顏心疼,想要幫忙,怎奈自己腿疼,基本上動不了。
瞅來瞅去沒有可以攔著蔣玉蘭的東西,見白梅珍的頭發已經被蔣玉蘭揪著一綹在手里捏著,情急之下拿起炕牆上昨晚曦雨吃過面還未收起來的飯碗,就沖蔣玉蘭身上丟了過去。
唐曦顏才五歲,力道畢竟不足,碗在蔣玉蘭肩膀上撞了一下便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不過還好,蔣玉蘭暫時放開了白梅珍的頭發,白梅珍站直了身子,眼楮里飄著淚花兒。
蔣玉蘭只顧著打人,本來沒有什麼心思顧及唐曦顏和唐曦雨這兩個小崽子,但是被唐曦顏這麼一下,低頭再一看好好一個花碗,就這樣打碎了,立馬就讓她想起了院子里那個破缸,突起的眼楮里眼白多了起來,爬上上炕就要來抓唐曦顏,嘴里嚷嚷著︰
「你這個小不要臉的敗家貨,昨兒打破了一個缸我還沒說話,今兒你就打破碗……跟你媽一個德行!」
蔣玉蘭是個狠的,即便面對自己的孫子,她下手也不會輕,唾沫星子飛濺著,拳頭就已經朝著唐曦顏的腿落了下去。
這下子白梅珍可急了,要是唐曦顏沒有被唐熙遠踢一腳,手腳是個利索的,她也不會太擔心,可是現在唐曦顏的腿還是不能動的,這一拳下去恐怕雪上加霜。
白梅珍也顧不上別的了,一把拽住了蔣玉蘭,將蔣玉蘭拖下地去。她平時就是性子弱了些,但人是個年輕的,總比蔣玉蘭力氣多一些。
「媽,老二今兒把娃的腿都踢腫了,現在還站不起來,老太爺要叫雲大夫來呢,你這樣一拳頭下去,還叫娃以後走路不!」白梅珍沒有這麼凶的說過話,此時把自己憋得臉色青紫,但一想起女兒腿上那觸目驚心的腫塊,白梅珍連哭帶說,聲音大了起來。
蔣玉蘭在低下站穩,對于敢還手的白梅珍有些愣神,反應過來之後撈起個一邊的頂門棍,劈頭蓋臉的朝白梅珍身上招呼下來。
「你還敢拉我?我叫你拉我,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擺設!」蔣玉蘭在這個家里作威作福慣了,白梅珍一向都是你來順手,今兒這一拉,可是觸了蔣玉蘭的霉頭。
「你說誰是擺設?」
門口傳來嚴厲的聲音,唐曦顏的心稍微松了一些,蔣玉蘭依舊瞪著眼楮,但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白梅珍也把抱在頭上的手放了下來,但手已經被打壞了,指關節那里流著血。
「爹……你怎麼來了?」蔣玉蘭把頂門棍子放在身後,訕笑道。
「老大媳婦,你這是要干什麼?好端端的你打娃干什麼?」老太爺就郁悶了,他們家從文革前到文革後,都是規矩的,怎麼就出了蔣玉蘭這麼個潑婦來著?自己當年是瞎了眼才叫她進的門麼?
蔣玉蘭當然也是有點害怕老太爺的,別看唐漢生軟綿綿的,但若是她蔣玉蘭真的和老太爺動起手來,那唐漢生能打死她,女人的力氣終究是有限的。
「爹,你看這不……昨兒曦顏把院子里那口缸打破了,剛剛又摔了碗……還有老二也大了,該到說媳婦兒的時候了,今兒本來是要去見秀秀的,誰知這個不知好歹的,竟然為了一塊花布……」蔣玉蘭就算是不和老太爺對著干,但也是把所有的錯都往唐曦顏娘兒三身上推。
昨兒今兒的事情,老太爺是清楚的,一听蔣玉蘭這樣子,頓時打斷了她的話︰「你住口,你怎麼更口不提把娃扔進水缸的事情?這女娃子雖說長大了不能頂門立戶,但那也是永勝的親骨肉,你的親孫子,你這不是往死里弄嗎?那缸要是不砸,恐怕就是娃沒命,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老二說媳婦愛怎麼說怎麼說,你動人家的嫁妝做什麼?你家二媳婦就看上嫂子的嫁妝了?何況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那***根本就沒看上老二,熙園還死皮把臉的纏著人家,你去听听外面都說成什麼樣子了,你們還要不要臉?」
老太爺一提起***的事情,火氣噌噌往上冒。
的確,***是沒看上唐熙遠的,前世,唐熙遠沒少給呂家當苦力,巴結***的時候,也是家里有什麼好的,都往呂家送,實際上,人家***已經許給了別家,這一年沒到頭兒,就嫁了出去。後來唐熙遠一直說不上媳婦兒,直到老三初中不念了之後和人家姑娘扯淡,扯的差不多了又不想要,便讓給了唐熙遠,這才有了後來進門的二嬸。
老太爺現在雖說是個主持公道的,人老了也願意偏袒小的,但是比起唐漢生蔣玉蘭,人家才是那個時候的老地主,從來都是父母說好了,兩家才結親,哪里有父母都縮著,自個兒粘上人家閨女的?
因此,對于唐熙遠的死纏爛打,老太爺感覺是掉面子的。
蔣玉蘭卻不然,她家窮呀,說媳婦多不容易,巴不得老二拐一個回來呢,何況這今兒花布要是送過去,人姑娘一高興,說不定就成了。
「爹,你也不要老向著大媳婦說話,這老二遲早是要娶媳婦的,就白梅珍這德行,到時候也是過活不到一起的,我算是看出來了……」蔣玉蘭渾濁的眼珠子往白梅珍這邊一轉,擺明了不給老太爺面子。
她就吃定了老太爺不會過分管他家的事情,也吃定了只要她不死命和老太爺對著干,唐漢生還是個蔫兒的。
老太爺著實不想多管閑事,見蔣玉蘭胡攪蠻纏,便丟下一句話︰「這件事情看見的人也多,你不想我管我以後也就不管,不過這事情,還要等永勝回來了說道說道的,我給永勝帶了話,到時候我們幾個看見了什麼就說什麼,看看永勝怎麼說
老太爺轉身出了廚房,往正屋去,唐漢生瞪了蔣玉蘭一眼,也跟著回了正屋。
蔣玉蘭很想繼續糾纏,但多少有些忌憚老太爺,于是壓低了聲音恨恨的道︰「我告訴你,那碗錢,那缸錢,都要你出!出不出來就滾出這個院子
說完,蔣玉蘭氣呼呼的出去了。
「媽,我看看你的手唐曦顏拉了拉白梅珍的袖子。
「沒事,就是一塊肉沒了白梅珍模了一把眼淚。
唐曦顏一陣心酸,她著實很想說「以後她打你你就還回去呀」,但是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來,無論如何,媳婦兒打婆婆總是不對的,只是這婆婆太不講理,憋死她了!
鼓著腮幫子低頭不語,她要好好想想辦法,教白梅珍還手是不切實際的,所謂雙拳不敵四手,若是只有蔣玉蘭倒也罷了,關鍵是還有唐熙遠在,而她和唐曦雨太小,根本幫不上忙,到時候吃虧的還是白梅珍,尤其一到周末的時候,三叔四叔都來了,那時候自己娘兒三更不是對手。看來,需要想個長遠的辦法……
「老太爺,灸了兩天了,今兒感覺怎麼樣?」
雲大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進院子里來,對正屋門口曬太陽的老太爺說道。
「好些了,今兒要麻煩你先去看看娃兒的腿,在廚房呢老太爺要不是等著雲大夫來給唐曦顏看腿,早就不想呆在這個院子里了。
雲大夫的眼楮里露出不可置信,驚訝的道︰「娃兒的腿又怎麼了?怎麼這麼快?」他是擔心唐曦雨以後風濕病呀,可是也不應該這麼早。
「被老二踢的老太爺黑著臉,氣的胡子都在抖。
雲大夫的眼神閃爍了幾下,「我去看看一邊走進廚房,一邊思忖︰這蔣玉蘭怎麼生的這樣一個兒子?連佷女兒都能下得去手,竟然還嚴重到要大夫看的地步……
「雲大夫,快坐白梅珍見雲大夫進來,趕緊給讓開了炕邊上的位置。
「雲爺爺唐曦顏和角落里的唐曦雨也都問好。
「來,給爺爺看看雲大夫掀起唐曦顏的裙子,一見唐曦顏的左腿從腳踝道膝蓋都腫了起來,頓時沒了好脾性。
「這是仇人呀,下這麼重的手!這病我看不了,送醫院去吧!」他是看病的沒錯,可是這是故意折騰的傷呀,就沒見過誰這麼打孩子的!
「雲大夫,你就給娃看看,你也知道,這醫院路不好走,一天下來娃也折騰的不行……」唐漢生上來著急的勸說。
「這病我不想看,你家老大在安定,不如就想辦法送到安定去吧,叫他好好看看自己女兒這傷怎麼來的,你也別勸我,這病我看不了雲大夫這次真的生氣了,昨兒小的一個被丟進了水缸里,有沒有病根子還不知道呢,今兒大的一個就被打成了這樣,這還是一家人麼?
唐漢生見說不動雲大夫,蔣玉蘭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將求救的目光轉向老太爺,卻見老太爺捋著胡須沉思。
雲大夫這話說的沒錯,這家人的問題不是看不看病,而是能不能叫人活下去。這件事情,大孫子唐永勝是應該有知情權。
不過,現在送娃去安定,卻也是不合適的,這腿經不起過分的折騰,再說了這道梁沒有車子誰背著去?
沉思良久,老太爺道︰「雲大夫,你給看看吧,先把娃的腿治著,還有大媳婦兒的手,你也給包扎一下,永勝回來了,這件事情我做主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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