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蘭哪里想到一直溫順的唐曦顏竟然敢如此呵斥她,頓時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惱羞成怒的抓起炕洞邊上的燒火棍,就要打唐曦顏。
唐曦顏以前沒有少挨蔣玉蘭的打,那個時候是她年紀小沒辦法,現在她擁有二十歲的靈魂,又怎麼可能還會隨意給她打?
在蔣玉蘭的燒火棍落下之前,她就拉起了懷里哭泣的小女孩兒,輕巧的閃開落下的燒火棍,徑直走進了廚房,準備給這個有可能就是自己雙胞胎的妹妹的女孩兒換上一件干燥的衣服。
蔣玉蘭一口氣沒有出去,自然也不肯善罷甘休。見兩個屁大的孩子頂撞完人竟然直接進了屋子,不由的將臉氣成了豬肝色,拎著燒火棍子就要闖進去。
今日,她不好好教訓教訓這兩個蹭飯的,她就把蔣字倒著寫!蔣玉蘭顴骨很高,眼楮像是鱷魚眼一般突出,瞳孔是渾濁的黃褐色,在配上仗著暗紫色斑的嘴唇和滿口黃牙,生氣的樣子看起來著實有些猙獰,饒是重生後的唐曦顏從門口瞥見這一幕,都感覺有些發怵。
而這個時候,大門口卻響起了一個異常甜美的女聲。
「嬸子,這是沖誰發這麼大火呢?」
剛剛爬上炕頭找了一件雪青色小裙子的唐曦顏一愣,隨即松了一口氣。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時候進來的,應該就是三爺家的小姑姑,唐月清。前世自己被蔣玉蘭丟進水缸的時候,正是她將自己撈了出來的。現在她來了,蔣玉蘭應該不好動手打人。
唐曦顏放下心來,將躲在牆角的小女孩兒拉到跟前,給她套上裙子,見小女孩兒依舊凍得直哆嗦,唐曦顏的心里也不好受,趕忙拉過炕頭上滿是補丁的被子,將女孩兒裹了起來。
「姐姐……嗚嗚……好冷,我好冷……」小女孩兒嘴唇紫青,渾身都打著顫兒,眼楮里滾下大顆大顆的淚水,將唐曦顏當成了依靠,小身板兒不停的往唐曦顏懷里蹭去。
唐曦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緊緊的將她連人帶被子抱在懷中,盡量給她溫暖。
而這個時候,唐月清已經來到了門口,站在蔣玉蘭身邊看著唐曦顏。
蔣玉蘭有些氣哼哼的指著唐曦顏姐妹兩,眼中放著厲光道︰「月清,你倒是看看,看看這兩個沒教養的,屁大點兒就會頂嘴,剛剛連水缸都砸破了,我就說了兩句,竟然敢叫我‘滾’,我今兒要是不打爛這小蹄子的嘴,我就……」
蔣玉蘭說著,就要進去「教訓」唐曦顏,唐曦顏卻是回頭狠狠地瞪了蔣玉蘭一眼,眼楮里面並沒有懼色,只是有些委屈的對蔣玉蘭邊上那個穿著健美褲,約模一米七八,杏眼櫻唇的少女道︰「小姑,是女乃女乃剛剛把曦雨扔進了水缸中,我才把水缸打爛的,女乃女乃想要害死曦雨!」
唐曦顏不知道蔣玉蘭此番作為,究竟是不是抱著就這樣弄死妹妹的心思,但是毫無疑問,若是前世的自己沒有這個姑姑的營救,現在的妹妹沒有自己的營救,那麼再過一小會兒,恐怕真的就活不成了。院子里那個大水缸,比自己現在的身高可是高出不少,而且里面還蓄滿了水。
前世的她沒有注意,現在唐曦顏感覺,蔣玉蘭就算沒有想要弄死自己和妹妹的心思,起碼沒安什麼好心。就蔣玉蘭不過一米五左右的個頭,要將一個五歲的孩子丟進將近一米一高的水缸中,還是要費些力氣的。這顯然不是沖動就能做到的。
因此,唐曦顏這輩子,算是和蔣玉蘭杠上了。
一听唐曦顏的話,再看見被子里顫抖個不停的唐曦雨,唐月清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蔣玉蘭,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嬸子,這不會是真的吧?這麼小的孩子,你丟進去那可是能淹死的啊,何況現在下過冰雹,萬一落下個風濕什麼的,那可是要命的……」
蔣玉蘭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但院子里的破碎的水缸和流了滿院子,還夾雜著冰雹的水卻做不了假,于是訕笑著道︰「我也是一時氣糊涂了
說著,又惡狠狠的盯向唐曦顏,罵道︰「這小蹄子就跟他媽一樣,一點教養都沒有,真是氣死我了!」
「哎呀嬸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小孩子淘氣是正常的,你可不要將嫂子扯進去……」唐月清一听蔣玉蘭將唐曦顏的媽媽扯了進去,頓時有些尷尬,勸說也不是,順著也不是,都是說不得的。
但是唐曦顏的火氣,卻噌噌直往上冒,尼瑪,什麼破事都要連累上母親,這樣的日子,前世的她就已經受夠了!
「女乃女乃,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難道你這麼到處編排媽媽,就是有教養的表現?」唐曦顏也不管自己說的話究竟有多麼彪悍,更加不擔心別人感覺自己不正常,目光冷靜的盯向蔣玉蘭。
就算有人感覺她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唐曦顏,那又怎麼樣?誰能懷疑自己是個重生回來的死人?說出去有人信麼!
唐曦顏這句話,當然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說得出來的,因此在蔣玉蘭氣急敗壞的指著唐曦顏的鼻子「你你」的時候,唐月清的眼眸,也亮了亮。
「我要打死你這個小蹄子……」蔣玉蘭沒有想到她說出去的話,竟然被自己的孫子反駁回去,頓時惱羞成怒,就要沖唐曦顏撲過來。
唐月清見狀,趕緊拉住了蔣玉蘭,勸道︰「嬸子,小孩子的話,你何必往心里去?那都是不懂事兒的,別氣著你自己
蔣玉蘭氣得直哼哼,用黑乎乎的燒火棍子指著唐曦顏的鼻子︰「月清,你看看,看看這哪里是一個孫子該說的話,說她沒教養都是便宜了的……對對,一個小孩子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肯定是白梅珍那個不要臉的教的……對,一定是她!」
蔣玉蘭就像是和口中的人有著深仇大恨一般,眼珠子都要恨得蹦了出來,滾圓的身體張牙舞爪的,怎奈被唐月清拉住,怎麼都不得上前。
「姐姐……我好冷……」懷中的妹妹又使勁兒的往唐曦顏懷中竄了竄,卻將唐曦顏準備回蔣玉蘭的話堵了回去。
唐曦顏模了模妹妹的額頭,發現上面一片滾燙,頓時心驚。
發燒了,這可怎麼辦?這個時候的媽媽應該去外面放羊了,蔣玉蘭肯定不會管妹妹的死活……
唐曦顏再也顧不上別的,轉頭向唐月清求救︰「小姑,曦雨剛剛在水里凍著了,現在發高燒,怎麼辦?」
唐月清一愣,將蔣玉蘭放開,快步湊到跟前,模了模唐曦雨的額頭,面上浮現出一片焦急,扭頭對蔣玉蘭道︰「嬸子,娃兒發高燒了,快叫大夫吧,雲大夫剛剛還在大嬸子家給老太爺扎針,現在過去找,應該還沒走!」
「等她媽回來吧,我一會兒還要去蔣家山,沒時間!」蔣玉蘭哼了一聲,一听唐曦雨發燒,頓時就像這屋里有瘟疫一般,再也不願意進來了。
「小姑,我看著妹妹,你幫忙去找找雲大夫好不好?」唐曦雨沒有辦法,只能求救于唐月清,印象中,這個小姑一向受到父親的照顧,和父親關系不錯,應該會幫忙的吧。
唐月清搖了搖嘴唇,道︰「你看好妹妹,小姑這就去說著,便出了門。
唐月清走了,唐曦顏的心里的石頭,並沒有落地。
前世,她就是在這樣一場災難之後落下了病根,誘發了骨髓炎,重病數十年……
而現在,這一切卻落到了妹妹身上,難道,懷中這個在高燒中哭泣的女孩兒,才是前世的自己麼?而自己,卻是重生到了另一個前世不曾出世的孩子身上?
命運,究竟是在和自己開什麼玩笑?是想讓自己眼睜睜的看著悲劇在這個女孩兒身上重新上演,還是想讓自己去阻止這一切,站在一個旁觀的立場上,看清前世身死背後的真相?
緊抱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妹妹,唐曦顏感覺,她和唐曦雨在那麼一瞬間重合了起來,仿佛同一個人的兩面,一個身在其中,一個身在局外,處處交融,無法割裂。
看向懷中異常熟悉的面孔,唐曦顏突然有了一種深刻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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