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對冷凝霜最好的人,不是在育幼院撫養她長大的瑪麗修女,不是處處疼她、愛她的冷家老夫人。能夠真正無限包容她、原諒她、愛護她的人,除了楚寒軒不會再有別人,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她最對不起的人,唯一愧對的人,也是楚寒軒。
如果,當年她沒有因為意外穿越到這里來,如果當年,她沒有去相府賀壽,如果當年,她沒有回冷家,如果當年,她沒有逞一時之強得罪楚寒麒,或許,楚寒軒根本就不會遇見她。而他會像普通的皇子那樣,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小姐,或者是王玉梅、或者是李玉梅、甚至是劉玉梅。有一個強有力的岳家靠山,他就會有足夠的能力和楚寒麒對抗,再加上他是楚晟昊最心愛的兒子,今天龍椅之上,擁有這萬里江山的人,就會是他。
用力的抱緊自己,冷凝霜緊緊的縮成一團,蹲在角落里,淡淡的苦笑,好像楚寒軒所有的不幸,都是由她造成的,他一切屈辱,都是因為她才會有的。她一生自負聰明,自認為把所有一切掌握在手里,誰都設計不了她,可她卻深陷別人的陰謀而不自知,還害了楚寒軒,這算是上天給她的報應嗎?只是,報應為什麼不報在她的身上,為什麼要讓楚寒軒受苦,為什麼!
楚寒麒面色陰沉,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直直膠著在前面不遠處的冷凝霜身上,自從昨天她知道葫蘆谷一役全軍覆沒之後,連站都站不穩,顫抖著身子摔到在地上,就再也沒有起來過。雙眼呆滯、神情木訥,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樣,這樣的結果他猜到過,也設想過,只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刻,他的心還是那麼的痛。不管他做了多少,在她的心里,始終都是比不上楚寒軒的,永遠都比不上!
心頭火星直冒,楚寒麒邁著大步走到冷凝霜面前,粗暴的一把將她拽起來,硬聲硬氣的開口,「冷凝霜,你醒一醒!醒一醒!楚寒軒已經死了,他回不來了!你再等也是沒用的,你醒過來!」
冷凝霜任由楚寒麒晃著,眼楮都不眨一下,還是呆呆傻傻的樣子,沒有半點表情,像是沒有看到楚寒麒一樣,自顧自的沉浸自己的世界上,她對不起楚寒軒,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她的錯……
楚寒麒怒不可遏,不管他說什麼,冷凝霜都充耳不聞,完全忽視他的存在,壓抑在心頭的怒火全然爆發,「冷凝霜,就算你不吃不喝,變成活死人也沒有用,楚寒軒死了,他死了!連尸體都沒有!你看見沒有,所有去葫蘆谷的人,尸首都抬回來了,就是沒有楚寒軒,你等不回他的!他已經尸骨無存了!你給我醒過來,醒過來!」
「放開她!」一旁的葉頌霓實在看不下去了,沖過來一腳踹開了楚寒麒,扶住冷凝霜,「她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你,請你不要打擾她!」
楚寒翀見狀大步走過來,攔住楚寒麒,微微一揚手,一大群全身戒備的士兵立刻將葉頌霓團團圍住,「簡直是放肆!堂堂一國之君,是你這種鄉野村婦可以動的嗎?來人,將這個瘋婦當場處死!」
「是!」
葉頌霓冷冷一笑,扶著冷凝霜退後幾步,從腰間翻出幾顆藥丸,隨手一揚,立即升起一大團紫白色煙霧,待煙霧漸漸散去之後,原本要動手的士兵如今全然變成死尸躺在地上,就連擋在楚寒麒面前的楚寒翀都是一臉青色,神色有異。「肅王爺,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否則,毒氣攻心,便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你!」楚寒翀正想發怒,胸口一陣憋悶,全身氣血翻涌,喉間涌起一陣血腥氣,喉頭滾動忽的吐出一口鮮血出來,「妖女!你究竟使了什麼妖術,來人,速速將這妖女拿下!」
「住手!」楚寒麒輕輕推開身前的楚寒翀,側身走出來,喝退一眾士兵,「白夫人是吧!凝霜是朕的貴妃,朕自會保她周全,還請白夫人將她交還給朕,今日的事情,朕權當是誤會一場
葉頌霓重重一哼,不屑的白了楚寒麒一眼,絲毫不把他的威脅放在眼里,「冷凝霜是我的朋友,她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勉強她。至于她究竟是要做懿貴妃,還是福王妃,等她清醒了,由她自己做主,至于今天的事情,皇上應該看到了,你奈何不了我,如果你不想未和北齊開戰之前,就損失全部士兵的話,盡管動手
冷冷盯著葉頌霓看了好一會兒,楚寒麒輕笑出聲,果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冷凝霜的朋友都跟她一樣,目無尊卑,絲毫不把規矩放在眼里。「白夫人既然是凝霜的朋友,又很關心她,不如移步至帳篷里,外面天寒地凍,凝霜容易著涼的
葉頌霓輕輕皺眉,看著依舊愣愣的冷凝霜,有些為難,這樣一直任她在外面不吃不喝的站著,也不是長久之計,但是,楚寒麒又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嗎?一個連自己父親、兄弟都可以殺害的人,又是多疑猜忌的君王,會那麼輕易放過她們嗎?
就在葉頌霓一陣為難之際,一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重重敲在冷凝霜混混沌沌的腦袋里,那些遠去的思緒神智全部回籠,神色霎時清明。推開葉頌霓,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但由于蹲的時間太久,又沒有吃東西,半點力氣都沒有,沒跑幾步便重重拽到在地上,葉頌霓急忙跑上前要扶起她,卻被她用力的甩開,倔強的自己一步步爬過去。
楚寒麒在一邊看的心疼,卻緊抿雙唇,怎麼都不肯上前扶冷凝霜起來,他倒是要看看,她究竟能為楚寒軒做到什麼地步。再說,就算她做的再多,也不會發生奇跡!
一步步爬到軍營外,來人果真的顧澤南,他穿著厚厚的鎧甲,四方俊逸的臉上布滿血漬,頭發凌亂,他邊上還扶著一個一個人,只一眼,冷凝霜便認出了那是楚寒軒。
「娘娘!」顧澤南沙啞著嗓子開口,重重的跪在冷凝霜面前,滿是愧色,「微臣有負娘娘所托,沒有保護好王爺,微臣該死!」
冷凝霜哪里還管得了這些,顫抖著雙手,輕輕的將楚寒軒從顧澤南手里接回,緊緊的貼著他的臉,用力摟緊,淚流滿面,啞著嗓子輕聲開口,「軒……軒……你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是我,是我啊!你醒醒好不好?」
許久許久,楚寒軒才緩緩睜開眼楮,渙散的目光漸漸聚攏,在認清眼前的人之後,嘴角微揚,動了動嘴,卻說不出話來。冷凝霜心疼極了,急忙抹干臉上的淚水,努力的揚起笑容,溫柔的撫上他的眉眼,「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不哭,不哭。你很痛對不對?不要怕,不要怕!軒,葉頌霓就在這里的,你知道她的醫術天下無雙,她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一定可以的!頌霓!葉頌霓!」
緩緩的走到兩人面前,葉頌霓看了楚寒軒很久,神色閃爍,沉默的從袖間掏出一顆藥丸,彎身塞到楚寒軒嘴里,看著他有些痛苦的咽下。「這是九轉還神丹,他吃下去,很快就能說話了。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把他搬到營帳里去吧!」
「不要冷凝霜溫柔的替楚寒軒擦拭臉上的污漬,冷冷淡淡的開口,「軒不喜歡那里,楚寒麒的地方,我們都不會再待,我不要再讓他不開心
冷凝霜都這樣說了,葉頌霓也不好再開口,轉而看了眼邊上,微微皺眉,走到顧澤南身邊,拿了一瓶藥給他,抽出他腰間的佩劍,在冷凝霜和楚寒軒周圍劃下一個大圈,輕輕灑了點細微粉末。轉身走到一邊,靜靜地站著,身為朋友,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楚寒軒靜靜地靠在冷凝霜懷里,看著她面色平靜的拿著錦帕替他擦臉,滿心的溫柔,有些吃力的抬起手,將她散落的發絲別回耳後,嗓音嘶啞,緩緩開口,「凝……兒,我想……听……你……唱歌……,好……不好?」
「你竟然這麼貪心!」嬌嗔著白了楚寒軒一眼,冷凝霜輕輕的在他嘴角邊親了親,「好,我唱給你听,一直唱,唱到你滿意為止好不好?」
楚寒軒輕輕點頭,握著冷凝霜的手輕輕的按著,「答應……我……不要……恨……」
冷凝霜神色一頓,看了楚寒軒好久,淺淺的笑著,「只要你好起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好了,不說話了,我唱歌給你听,听完之後,我帶你離開之後,我們回鄴城去,盈盈和少華都在等著我們回去的,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楚寒軒淡淡的笑著,輕輕點頭應著,眼神開始飄忽,久違的痛意漸漸回籠,卻還是咬著牙努力的笑著,凝兒,你說什麼都是好的,我所求的,只是你永遠高興。希望你永遠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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