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冰藍惑出門逛街,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藍翎軒,藍翎軒身邊還站著那天替冰藍惑算姻緣的白衣夫人。
「冰姑娘。」藍翎軒朝她點頭示意,正要走,卻被那白衣婦人拉住了。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們是誰?」白衣婦人問。
冰藍惑撇嘴道︰「我哪知道?」
白衣婦人將面紗揭下,看著她微笑道︰「惑兒記性不好啊!當年你還叫我一聲藍伯母,現在卻是認不出我了。」
「你……你是藍伯母?」冰藍惑驚訝到話都說不利索了。原來眼前這美婦就是她最尊敬的藍伯伯的夫人白寐姬,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看上去還是這麼年輕,像個新婚婦人。冰藍惑多年不見她,確實是沒什麼印象了。不過現在看見她的臉,以往的記憶又一點一點地呈現在眼前。
「嗯。」白寐姬點頭。
「那他……」冰藍惑指著藍翎軒道,「他是……」
「可不就是你的軒哥哥。」白寐姬輕笑。
藍翎軒從小就對冰藍惑很好,剛到鬼谷的那幾年冰藍惑還常常會想他,不過後來她也漸漸給忘了。兩人多年未見,現在讓她叫藍翎軒為軒哥哥,她是叫不出口了。就像她已經很多年沒叫夜琉冰為夜哥哥了是一樣的。而且不管以前如何親昵,現在的藍翎軒對她而言也只是一個比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藍翎軒似乎看出了冰藍惑的尷尬,對白寐姬說︰「母親,走了。」
「走什麼?」白寐姬拉過冰藍惑的手笑著說,「丫頭,你沒忘了吧!你與軒兒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你們兩個也都老大不小了,可以挑個好日子把婚事辦了吧!」
冰藍惑趕緊抽出手,道︰「惑兒大仇未報,還不想談論兒女私情。」
白寐姬眸光一冷,又回復了剛剛的笑意,說︰「你嫁入我藍家,多了我們藍家一大助力不是很好嗎?」
「這是我冰家與夜家的仇,有我和夜師兄就夠了。」冰藍惑道。
「這兩年我听了不少你的傳聞,我還以為你和你母親當年一樣。」白寐姬笑道,「可你還是太天真了,這從來就不只是夜、冰兩家的事。八大世家任何一家出了事都是八家的事,你以為哪家能逃過?你以為哪家能自己解決?以雪家當年在武林的聲望都能在一夜之間覆滅得悄無聲息,你真以為憑你自己就能報仇?你以為把蘇家那些個傀儡給一窩端了,就能報仇了嗎?惑兒,你真是蝶毀的女兒嗎?怎麼能如此天真?」
冰藍惑雙拳緊握,她很憤怒,卻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或許,她真的不如她母親。冰藍惑的母親上官蝶毀也出身于五毒教,詭計多端卻美貌異常,在當年與白寐姬、楚流汐和水流沁並稱為武林四大美女。當年栽在上官蝶毀詭計上的江湖豪杰數不勝數,當年想殺她的武林人士也數不勝數。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後上官蝶毀居然嫁給了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劍俠冰釋,與其雙雙退出江湖。更令人唏噓不已的是,即使如此,蘇家的人還能以向上官蝶毀討償血債為由害了他們一家。
「母親,您別說了。」藍翎軒很喜歡冰藍惑,舍不得看她不開心。
白寐姬直接將藍翎軒推給冰藍惑,說︰「我知道你們多年不見,當年再好的感情也被時間磨沒了。不過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讓他在你那住半年,如果你還是不喜歡他就可以和我們藍家退婚。」
「母親,這樣不妥。」藍翎軒不想勉強冰藍惑。
冰藍惑想了想,反正她也不虧,就答應了白寐姬,把藍翎軒帶了回去。
「冰姑娘,母親就是這樣,你別介意。」藍翎軒道。
「干脆也沒什麼不好的。」冰藍惑沒好氣道,「倒是你,怎麼這麼無趣?我記得當年的軒哥哥可不是這樣的。」
無趣?藍翎軒眸色黯了黯。
冰藍惑本來對藍翎軒還有幾分好感,偏偏被他今天拖拖拉拉的樣子給磨沒了。而且一般人的心理都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越值錢,越是硬塞給你的就越不珍惜。藍翎軒現在對冰藍惑而言就是命運硬塞給她的人。
再後來,冰藍惑每次上街藍翎軒總跟著,冰藍惑就更煩他了。許是看出了她的不耐煩,藍翎軒後來就不再跟著她了。冰藍惑對賬本什麼的沒概念,藍翎軒空的時候就留下來幫她核對賬本,平時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天伊閣里有什麼狀況他也幫忙處理了。天伊閣里的女人都仰慕他的風采,天伊閣里的男人都羨慕他的頭腦。藍翎軒處理起事情來速度快且井井有條,冰藍惑折騰三天也弄不好的事,他半個時辰能辦三件。所以冰藍惑雖然不是很喜歡他,還是讓他在天伊閣自由出入了。
「喲!這不是藍莊主嗎?」楚莫言從天伊閣樓上下來的時候正看見往里走的藍翎軒,有些驚訝。對他而言藍翎軒這種潔身自好的謙謙君子是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
「原來是楚老板。」藍翎軒朝他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楚莫言臉上慣性的笑容一僵,這藍翎軒怎麼每次見到他都愛搭不理的?楚莫言心情不好了,于是決定再去倚闌閣找麻煩。
「姑娘,怎麼辦?姓楚的又來找碴了。」清沅急匆匆地跑到廚房去求救。
「又來?他是有多無聊?」姚听弦不由皺眉。現在楚莫言往這跑的次數比望天伊閣跑的次數還多,別人都說楚莫言看上姚听弦了,不知道他是一時圖新鮮還是被沙迷了眼。姚听弦听見這些謠言心里自然是不滿意的,她想她再不好,配楚莫言也是綽綽有余的。不對,誰要和那個家伙相配?
「姑娘,我們要怎麼辦?」清沅問道。
「罷了,你來炒菜吧!我出去看看。」姚听弦將鍋鏟交給清沅,自己走出去應付楚莫言。
「楚爺對我們這兒是有什麼不滿意的?不妨說來听听,好讓小女子改改。」姚听弦帶著招牌微笑朝楚莫言走去。
「沒什麼,小爺只是覺得無聊,便找你出來聊聊。」楚莫言笑道。
「若是無聊的話,對面便是天伊閣,楚爺慢走不送。」姚听弦淡淡道。
「小弦兒怎麼如此無情?難道是因為小爺我剛從那出來讓你吃醋了?」楚莫言邪笑道。
「楚爺想多了。」姚听弦轉身準備離開,這家伙自我感覺未免太良好了吧!自己到底是出來干嘛的?找虐嗎?
楚莫言上去擋住她去路,笑道︰「姚姑娘,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談談。」
「小女子與楚爺之間似乎沒什麼好談的。」姚听弦拒絕道。
「有很多,比如伊人谷。」楚莫言在她耳邊低笑。
當事人一個戲謔,一個驚訝,而旁人眼里則是滿滿的曖昧。楚爺果然是看上姚姑娘了吧!姚听弦則很吃驚,楚莫言什麼時候看出端倪了?
「伊人谷的事與我何干?」姚听弦笑著問。
「有沒有干系,你我心知肚明。」楚莫言又笑。
姚听弦轉身朝院子走去,楚莫言勾唇一笑,也跟了上去。楚莫言跟著姚听弦東拐西繞,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他一直以為倚闌閣內大大小小的陣法都被他看破了,誰知道居然漏了個這麼大的。他從來都不知道倚闌閣除了一個大院子外,里面還有一個內院,且風景清幽,比外院更好。
姚听弦坐到秋千上,面無表情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有事你就說啊!站著做什麼?」
楚莫言一陣恍惚,記憶深處曾有一個女孩穿著一襲白裙坐在秋千上悶悶不樂地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他看著姚听弦,仿佛看到了那個女孩。她們的臉雖然不像,但眼楮是極相似的,所以楚莫言每次看到姚听弦都覺得親切。
「有事你就說啊!看著我干什麼?」姚听弦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
「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個人。」楚莫言搖頭道,臉上沒了平時的笑。
「什麼人?」姚听弦好奇道。
「我以前的小師妹。」楚莫言道,「她很喜歡蕩秋千,心情好的時候會讓我幫她蕩得高高的,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坐在上面晃著,就像你現在這樣。」
姚听弦立即雙腳落地,不敢晃了。
楚莫言依然看著她,輕聲道︰「你的眼楮和她好像。」
「我長得應該和她不像吧!」
「嗯!」楚莫言點頭,「她比你好看太多。」
姚听弦抿嘴,皺眉道︰「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不是。」楚莫言沒了找碴的興致,「我都快忘了明天就是她的忌日,我回去準備準備。」
「忌日?」不知為什麼,姚听弦打了個寒戰,今天天氣分明很好啊!
伊兒,你可怪我,這麼多年了,我都沒去看過你?你可怪我,連想你的勇氣都沒有?楚莫言拳頭握得很緊,連指甲嵌入掌心也不覺得疼痛。伊兒,原諒我還是不能去看你。你的仇,我一定會親手報為你報的,只有這樣,我才能去看你。
往事一幕幕回放在眼前,楚莫言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找各種借口來找姚听弦麻煩。姚听弦有趣固然是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為那雙酷似伊兒的眼楮,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親近她。可這樣未免不好,對姚听弦不好,對他不好,對伊兒更不好。楚莫言想,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姚听弦終究不是伊兒,更取代不了伊兒。他不想也舍不得把對伊兒的感情轉嫁到任何人身上。姚听弦和伊人谷的關系他已經不感興趣了,雪清幻什麼的也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策劃該怎麼報仇才對。他又回望了一眼姚听弦,多虧她,無意間提醒了他到底該做什麼。
姚听弦看著楚莫言失魂落魄的背影,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回想楚莫言剛剛的那一眼。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她看不懂,她更不懂要怎樣的女子才能讓楚莫言這樣的浪子牽腸掛肚。她總感覺楚莫言不會再來,他們是不是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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