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正文
第15節第十五章夢回（一）
第十五章夢回（一）
身體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般疼痛，腦袋卻輕飄飄的。過了一會兒，身體也感覺不到痛了，好像另一個自己飄了起來。古人說過，人死後會魂離肉身，難道我死了嗎？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忽然畫面一變，往事如流雲一一浮過眼前。
我在八歲生日那一天，目睹母皇將劍刺入赫連城的胸膛。
赫連城倒入母皇的懷抱，說了句「對不起」。
殷紅的血肆意流淌，開出朵朵彼岸。
母皇面無表情，將劍刺得更深。
母皇說︰「你可知為何天下一直是在男人的手里？女人太重情，若她們能像男人一樣薄情或多情，這江山，亦是她們能掌握的」
母皇扭頭，看見了我，用滴著朱砂淚的手向我伸來，說︰「記住我說的話
在我惶恐的眼瞳中，映射出母皇的影子，她的發漸漸變白，美麗如雪，卻怎麼也拂不去那月華的顏色。
我嚇得發白的嘴唇在不停地顫抖︰「父皇死了？？？？？？父皇死了？？？？？？母後，您殺死了父皇！」
母皇嫣然一笑，冰冷的手撫模著我的發︰「傻孩子，母後殺死的那個人只是個奸細，你父皇出宮了，在一個叫江湖的地方，等一個叫冷吟霜的女子。
「他對她說過，以江湖相期，煙霞相許，付同心之雅會，拖意氣之良游。
「知道他是如何表白的嗎？呵，那個傻子，指著遠處的青山對她念了句詩，滿目青山空念遠，不如惜取眼前人。
「他還向她承諾，用他一生殺戮換她一世安穩。
「他還愛對她說肉麻的情話，他說，殺了這麼多人我不怕下地獄，只怕地獄里沒有你？？？？？？」
紅色的血從母皇的手指流到我的臉上，是赫連城的血！我嚇得哇哇大哭，母皇卻听不見。她抱著我，嘴里不停說著她和赫連城的事。她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失心瘋病人。直到御林軍來了我才被從母皇的懷里抱出來。
御林軍都一臉驚恐地看著母皇，那個高貴優雅的皇後早已不在，空地上只剩下悲痛欲絕的傷心婦人。林御史叫人把我帶回寢宮，將其他人都遣散。他就靜靜地站在母皇身邊，听著母皇說那些瘋言瘋語。
第二天，母皇恢復正常，好像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她不會再笑了，坐在高堂龍椅上的不再是赫連城，我不能再喚赫連城父皇，也不再是赫連獨鐘，而是赫連獨終。
宮里宮外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談起「赫連城」這三個字。
然後母皇在我十歲那年棄冠而去，我為此哭鬧不止。
母皇笑著替我擦去淚水，這是她自那件事後第一次對我笑，笑得明媚動人，一如赫連城在世那般。她說︰「終兒乖，母皇要去江湖找赫連城，你若能治理好這梁靖，閑暇時刻也可去江湖找我們
為了再次見到她，我很用心地學習夫子教的課，雖然還是喜歡拉著林雨橋變著法兒的捉弄夫子。對詩歌文章、琴棋書畫我實在提不起興致，但對用兵之道、帝王之術可是不敢有一毫懈怠。學累了，就把師父給的《兵器要記》或《運心訣》拿出來看，舞舞劍活動活動筋骨。
時光白駒過隙，我漸漸懂得如何去治理國家。每次想出宮去找母皇，成堆的奏折就擺了上來。後來林雨橋進入朝廷，我才得空游歷江湖。我十八歲開始在江湖上走動，與人比武時我可以短暫忘記自己的身份，做一個瀟瀟灑灑的武林人。接觸到越多的人，對自己實力認識得也越清楚，所以每年暮春我都會去天山拜訪師父請求指點。然而，一直到我受傷墜下斷崖，我也沒有見過母皇。
當然，這些年里還發生了許多事。
剛滿十三歲的林雨橋去科考中了探花，進入翰林院。眾所周知，翰林院是收納學富五車的大學士之所，說白了就是養一群只會讀書的文人的地方，在朝廷中毫無實質權力可言。林雨橋卻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就升為禮部侍郎，然後六年內先後上任了禮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太尉、太傅，在他二十二歲那年成為梁靖最年輕的國相。
在他加冠後的那晚，我與他坐在我倆幼時經常下五子棋的亭子里喝酒。
我問道︰「朕一直想不通你怎麼就成為國相了？說實話，當初你進了翰林，朕覺得你就是偷懶，不想幫朕解憂。誰知道你不但從那里跳出來了，還不斷地晉升！快說說，你選翰林是如何想的？」
林雨橋擺了擺手中的空杯，清雋的眉眼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會意，笑著幫他斟滿酒杯。
「大多數人認為進翰林沒好處，卻不知道，官場難入，功利越大的職位越容易受到排擠，恐怕你還沒施展才華就被人陰了下去。對于年幼的我來說，翰林是最好的去處。此外，翰林院的學士雖自己無權，但門下弟子卻散布在朝內朝外各要務職位上。若和他們打好關系，做事自然事半功倍
「嗯？你是如何與他們打好關系的？」
「當時年幼，在那些老學士面前自然要謙遜有禮，切忌自矜才華。當然，讀書人喜歡听話的學生，但更喜歡聰明的學生。待年紀稍長，我開始逐漸闡述自己的見解，讓他們會因為我的聰穎而高興，而不是嫉妒打壓。文人喜歡向別人展現自己的才華，對自己的得意門生也是如此。在我有意透露出想為國家效力後，他們開始把我介紹給在朝廷上做官的門徒。然後，該說我走運還是那個禮部侍郎倒霉，姚侍郎突然中風病逝，禮部尚書便將我安排上去。後來的事兒就如您學的帝王策，在此不必贅述
「是嗎？」我轉著手中的酒杯笑道，「那個姚侍郎是被人下了一種罕見的毒藥才死的吧！」
林雨橋面不改色，粉色的唇沾著美酒的殘液好看得如泣露芙蓉。
「在正確的時間死去，也算是他的功德還是那溫潤的嗓音，說的卻是如此殘忍的話。
我擺出嚴肅的面孔︰「若不是禮部在六部中算最不重要的，又姚侍郎在其位不謀其職，朕可不會這樣放任你胡來
林雨橋低眉淺笑︰「微臣自然是想到這幾點才對姚侍郎下手的
我繃不住笑出聲來︰「你呀？？？？？？幸好你是站在朕這一邊，若有你這樣的對手可就頭大了
許是喝了點酒的關系，平日里恪守禮法的林雨橋竟也開起了玩笑，一個讓彼此尷尬的玩笑。
他澈如清泉的眸子盯了我半刻，突然站起身走到我旁邊，彎下腰，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陛下若怕我與您為敵，可以將微臣收為入幕之賓！」聲音低柔，竟有點蠱惑的味道。
我亦玩笑道︰「這個建議不錯，朕？？？？？？唔？？？？？？」
話還沒說完，唇就被含住。好像有個軟軟的東西細心描摹著我的唇形，然後慢慢分開我的唇探了進來。他的舌頭溫暖濕潤，輕輕地舌忝過上顎的里側，再用舌尖戳弄，接下來又纏上我的舌，溫柔纏綿。
我陶醉在這溫柔的親吻中，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軟綿起來。應該是酒勁上來了，我竟然想睡覺。閉上眼楮，身體一軟，倒入林雨橋懷里。迷糊中似乎听到林雨橋的嘆息︰「你總是如此不解風情？？？？？？」
第二天酒醒，腦中不斷閃現和林雨橋唇舌交纏的親吻片段，我那張早不知道扔到哪兒的臉皮竟然紅了。林雨橋帶了一碗醒酒藥向我請罪，說昨夜之事純屬酒後失態，請我不要太在意。我厚臉皮地一想，也對，反正又沒第三個人知道此事，就當是噩夢一場吧。
因為有林雨橋的幫助支持，我的復仇大業也圓滿完成。當時我一直認為，造成赫連城和母皇相殺結局的罪魁禍首就是泰威。
泰威老君主得知梁靖公主冷吟霜被她皇叔奪位之後，便想派一個人借幫助冷吟霜重奪政權的謊頭，讓梁靖後院起火，他坐收漁翁之利。泰威老君主對此也沒抱太大希望，前後思量，覺得派連城去最合適。赫連城真名連城，是被很多人看不起的皇子，因為他只是一個宮女生的孩子。即使連城才華出眾，卻是注定因為血統不正而無法即位，留在泰威只會被其他兄弟殺害。若去梁靖，即使完成不了任務也能安穩度過一生。
連城亦想到這些，便欣然應允。來到梁靖，故意接近冷吟霜，與之相識、相知、相戀。娶了愛妻，奪了政權，有了孩子，做了皇帝，連城覺得此生再無他求。哪知，泰威新君主以連城在泰威的妻兒作威脅，不斷要求他拿梁靖的各種機密文件來交換。連城覺得虧欠那對妻兒，便答應了要求。當他準備好一切決定反擊泰威新君主時，母皇已先他一步架空了他的全部權力，親手殺了他。
當然，以上是多年後我派人調查的，母皇那時只認為是連城欺騙了她，並不知道其中隱情。所以我更恨泰威這個國家的存在，是它釀造了悲劇。
第二個恨的就是那對妻兒。在連城與母皇的愛意處于朦朧期時，連城被召回泰威一次。原來泰威新君主為安撫連城，將宰相幼女鳳棲梧嫁于連城為妻。後來連城成功助母皇奪回政權，泰威新君主大喜，以為連城有另一個拿下梁靖的好辦法，就封他為征遠王，封鳳棲梧為第一夫人。連城根本不愛那個鳳棲梧，若不是意外地讓鳳棲梧懷上連城的孩子，連城也不會做出背叛梁靖的事。
現在想來，那時二十歲的我有些執拗幼稚。
那日，除了征遠王一府，泰威皇室子嗣家僕全部被斬殺，一個不留！如此還不解氣，我把滿腔的憤怒撒在鳳棲梧母子身上。
將征遠王府的人都關進密室，刁難起鳳棲梧來。
ps︰不知道從這章里，親們能否看出林雨橋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月復黑的心呢？其實他對情皇有那個意思很久了，一直沒說。偶突然想好好虐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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