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歌默不作聲。別開頭去。
小白……比翼鳥小白……
光是現在懷念有什麼用。她作為一只比翼鳥還活著。還活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並不曾對她多好。他甚至對她說。他傾心瑤光已久。對她。毫無感覺。
他用煉妖壺將她收入神火炎炎中。她痛得滿地打滾。而他與瑤光手牽手。一句「崇恩亦如是」。讓她痛徹心扉。
她在無煉崖上護他傷重。只為了看他一眼。他卻含笑著將她推向了深淵。
別的不說。就今天早上。她就站在他面前。對他笑。如同她曾經那樣對著他柔柔的笑。可他認不出她來。她在他心中。甚至還不如那一山的鳶尾花。
甚至是到了現在。他都還不知道。她就是小白。
這樣的懷念。如今又有什麼意義。
虛偽。
她這樣想著。心。卻還是痛了。
花自香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還以為她已經睡了。側過身來看了看上歌。上歌微微閉著眼楮。眼角有淚水滾落。
花自香愣愣地瞧著她。她的眼淚。她竟然毫無辦法來安慰。花自香心中內疚。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上歌跟崇恩。在人間是有一場邂逅的。現在。崇恩元神歸位。已經忘記了一切。而記得的人。難免被情所傷。
花自香躺回她身邊。想來想去。伸手輕輕將她攬在了懷里。
忽然。上歌動了動。她听見上歌說︰「崇恩在凡間的時候。跟白無垠是很配的。」
花自香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看吧。上歌姑娘的小靈魂小信仰。在那點情殤面前。還是具有堅持的潛質的。
她說出這句話。花自香也松了一口氣。
當有一天。我們能用調侃的語氣。說出那些年曾經迷戀過的人。就代表我們在開始學著釋然了。
上歌。也會釋然。
「上歌。你會想念在凡間的日子嗎。」花自香摟著上歌。突然說︰「我也是從凡間回來的。我會很想念凡間。但我每次想起來。總會告訴自己。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隨著我飛升為神。就一切都過去了。我只想記得最好的。最好的墨隱。最好的玄邑。最好的……人生。」
上歌扭頭看她。夜色下。花自香的臉朦朧而憂傷。
直覺告訴她。這個花神。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上歌知道她跟墨隱舅舅和玄邑伯伯牽扯不淺。卻沒想過。他們之間的牽扯。竟然是從凡間開始的。
每個人都有一個不願觸踫的傷口。看起來很快樂的花自香。也是一樣的嗎。
「花姐姐。你喜歡我墨隱舅舅。」上歌白天听他們打趣她。都說她喜歡墨隱舅舅。
花自香淺淡的一笑。笑容苦澀︰「傻瓜。有些人。不是喜歡就可以的。我曾經喜歡過他。可你墨隱舅舅另有所愛。對我沒有意思。我後來也想明白了。我是真的喜歡他嗎。我重走他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努力讓自己去感受他。可我什麼都感受不到。我跟他的心。從來都沒有貼在一起過。」
她說這些的時候。已經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那些曾經的愛和恨。其實。也沒有那麼永不能釋懷。
「那我玄邑伯伯呢。」上歌說。
「而……玄邑不同。我不用去刻意感受他。我只站在他跟前。就會懂他。他率真。總是給我快樂。我以前覺得。轟轟烈烈才好。其實現在想來。誰又能說。那些簡單的快樂。就不是愛了呢。」說到玄邑。她滿眼溫柔。跟白天囂張跋扈的樣子格外不同。
上歌也悄悄嘆氣。她要是能有花自香這樣想得開。該多好。
大概是缺少……她的那種面對的勇氣吧。
上歌托著下巴。忽然覺得。或許。重新走崇恩走過的路。會有所領悟。
她。有些心動了呢。
夜色艱深。花自香困了。歪著腦袋睡去。
上歌發了一會兒的呆。也合目養身。
窗外。玄邑站了一會兒。也披著一身霜華。慢慢走開。他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松開手。走出這院子。那欣喜若狂的情緒便再也壓抑不住。只想狂奔而出。大聲宣泄他的快樂。
他很快樂。等了這些年。終于等到了她的一句喜歡。
花自香好多年沒有睡一個好覺了。大概是昨天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話傾吐出來。整個人都感覺一陣輕松。再也沒了負擔。
她伸了個懶腰。渾身舒坦。看向身邊。上歌早就出去了。她便也起床去院子里溜達。
剛剛出門。就遇到了玄邑。
玄邑揚著一張笑臉。正要給她打招呼。花自香就搶先笑道︰「哎呀。玄邑。大清早就來給姐姐問好啊。真乖。」
玄邑一臉冷汗︰「我找上歌兒。師父回來了。喊她過去。」
「上歌不是早就出去了嗎。」花自香奇怪道︰「我起來的時候。她就沒在身邊。早就起來了。」
「那她人呢。」玄邑一听。立即就急了︰「我今天醒來最早。可沒見到她。」
兩人對視一眼。都感覺不妙。匆匆奔了出去。
離止也正往這邊來。玄邑急忙拉住他。問道︰「你見到上歌兒了嗎。她不見了。」
離止臉色一變︰「什麼時候不見的。」
花自香便如實說了。
離止听罷。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臉色簡直是猙獰︰「你是不是對她說了什麼話。」要不然無緣無故。人怎麼會出走。
花自香細細一想。猛地拍了拍大腿︰「哎呀。糟了。我想……她很有可能下凡去了。她。可能想重新走一遍。崇恩走過的路。」
離止臉色慘白。愣愣地放開她。跌出去兩步。
她又下凡去了。這一次。她明確下凡。就是去尋找崇恩的痕跡。
凡間……那麼多的不確定。她如何這般沖動。
離止轉身走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惡狠狠地瞪花自香︰「在上歌沒回來之前。你最好跟緊我玄邑伯伯。如果被我單獨逮到你。小心你的皮。」
他沖出去好遠。花自香才哭喪著臉抓著玄邑的手控訴︰「他……他一個小輩。居然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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