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落,殘留天際的霞光漸漸隱去了光線。*****$百=度=搜=四=庫=書=小=說=網=看=最=新=章=節******
霓虹燈陸陸續續點綴在漸愈墨黑的半空,夜來臨,一步步緩緩地開始擁吻著整個馥澄市。
施淺美站在偌大的廣場上,周圍是或熙攘或沉默的過客。
她已經翻找了整座馥澄大廈,以及偌大的廣場,但始終沒有見到程情深,也沒有任何人在她的詢問後回答她一聲「我見過那個女生」。
她仰起頭,廣場內的光唏噓著圍擁著未有星光裝飾的深藍天空,風從左邊吹來,凌亂了她的發梢,哆嗦了她的心。
她想,程墨深此時應該是在過來的路上吧。
十分鐘前,因驚懼而刻意漏接掉程墨深幾通來電的她終于接通了他的電話,當她戰戰兢兢地告訴他,程情深不見了的時候,程墨深沒有說一句話就掛了電話。施淺美知道,不說話,不代表他不生氣,也許他是怒到了極點,反而沒有可以用以發泄的咒罵的話語。
魯迅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施淺美猜測,沉默,是程墨深大爆發的前奏,有時候沉默下的憤怒足以讓整個世界倒塌。她丟了他生命中的最重要,他豈會由得她在她的世界里逍遙。
施淺美知道,自己的粗心大意真的不該原諒,可她也奢望得到原諒。
長舒了一口氣,施淺美低頭。
站在燈光下,腳下的影子畏縮成一團,似乎也在哆嗦著。
其實,她也不是擔心程墨深會朝她發怒,她只怕程情深真的出了什麼事故,若真如此,就是她自己也不能夠原諒自己。
「是施淺美小姐嗎?」
忽然听到有人喚她,施淺美急急地回頭,便看見好些個穿著警察。
施淺美莫名,但還是輕輕地點點頭,說︰「我是。你們是?」
領隊的頭頭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只見他笑笑,說︰「我是張警官。我們接到報警,說程家小姐程情深失蹤了,程少爺讓我們過來了解下情況,務必盡快找到程小姐
對方的語氣很好,好到簡直都有些卑躬屈膝的感覺。
施淺美禁不住驚嘆,不過是十分鐘時間,就動用了一支警隊過來,程家到底是有多財宏勢大,才叫這些警察都亦步亦趨。
「情深是在馥澄大廈地下三層不見的感慨過後,施淺美一邊解說,一邊將他們帶到事發地點——馥澄大廈地下三層。
一句「警察辦案」,原本還有人流隨意走動的地下三層便被封鎖起來。
張警官帶著施淺美,直接聯系了大廈物管處,調看了相關的監控視頻。
當視頻上出現了施淺美與程情深時,施淺美的心安定了大半,她覺得這監控視頻能定能找到程情深失蹤的原因。
視頻里,施淺美吩咐程情深原地等待而離開後,程情深原本應該在電梯門口前等待的,但約莫十數秒後,程情深忽然走開,視頻里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
施淺美的心再次緊張起來。
陪著張警官看了好幾個視頻後,施淺美才再次在視頻里看見了程情深。
而程墨深也在這個時候抵達。
先看到他的,是張警官,只見他恭恭敬敬地敬了個禮,打著招呼道︰「程少爺好!」
施淺美這才抬眼看他。
他有些氣喘吁吁,伸手掩唇,朝著張警官點了點頭。
施淺美不知道,在距離馥澄廣場兩個路口的那條道路塞車了,程墨深是下了車,直接跑了兩個路口才抵達她跟前的。
此時的程墨深,沒有了平日里的霸氣,神色里盡顯擔憂。他的眉宇間緊湊著愁緒,淺薄的雙唇緊緊抿著,施淺美仿佛可以看得見,他連心都是緊緊揪著的。
似乎是感覺到施淺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程墨深看了她一眼。
眼神沉默卻凌厲,宛若尖刀利刃,霎時之間就將懾人心骨的寒意灌入她的心髒里。
施淺美倒抽了一口冷氣,再不敢看他,目光怯怯地小心翼翼地落在視頻上。
人影閃動著的視屏里,只看見一個小孩子摔倒的背影,程情深是過去扶他的,不到兩三秒的時間,程情深就被小孩子拉著,離開了視頻所能監控的範圍。
那孩子是誰?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知道。
但施淺美隱隱覺得不妥。
而在接下來查看的每一個監控視頻里,都沒有出現程情深的身影。
「可能是誘拐在程墨深意欲質問些什麼值錢,張警官說道︰「最近局里接到不少報案,說是遇到無助的小孩或是老人,帶他們回家,然後就被擊昏。醒來後,大部分的受害者都……」
似乎在尋思著該不該實話實說,張警官有些支吾。
見他有所隱瞞,程墨深登時冷下臉色,問︰「都什麼?」
張警官只好硬著頭皮回答︰「都失去了一個腎
聞言,程墨深的臉色霎時一沉,眉頭緊湊得似乎要擠出一場狂風暴雨。施淺美偷偷地朝他看去,目光由下而上,未及他面龐,就先看見他蜷縮得緊的雙拳。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總之一定要找到angle!」程墨深聲音冷森地命令道,「一定要找到毫發未傷的angle!」
「是!我們一定盡力!」張警官戰戰兢兢地應道,即刻率著隊員找人去了。
監控室里頓時只剩下施淺美與程墨深兩人。
施淺美知道,這沉默必須是由她的道歉打破,于是她深呼吸,滿懷歉意地說了句「對不起」。
「為什麼要留下angle一個人?」
程墨深的聲音依舊冷森著,但下一刻,他將她推至牆角,爾後帶著怒氣的雙拳擊在牆上。
那一霎,背貼著牆壁的施淺美完全可以感覺到牆壁的震動。
施淺美明白,任何的解釋都是徒然。
所以,她避開了徒然,只說︰「對不起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解釋是徒然,那麼「對不起」三個字則是蒼白無力的補充。
不管是在愛情上,還是在做錯事後的懺悔上,「對不起」這三個字,向來都只會讓人無奈或是惱怒。
因此,她的對不起只能換得程墨深更為激動的咆哮。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程墨深雙手按耐不住地緊抓著她的雙臂,奮力搖晃著她的身子,因情緒不穩,分貝提升,所以聲音都嘶啞了起來,「既然你要帶她出來,為什麼不照顧好她!為什麼要把她弄丟了!施淺美,我告訴你,如果angle少一根頭發,我就要你的命!」
他的聲音,被無限地放在,徘徊在她的耳道里,宛若細小卻密集的蟲子,一下一下地啃噬著她的心。
這一刻,施淺美只覺得淚從心底一直蒸騰至眼楮。
紅了的眼眶,對于程墨深而言,並沒有任何價值,連可憐都不值得。
可,施淺美不是害怕程墨深的報復,更不是想要被覺得可憐來逃月兌責任。她只是看到了程墨深的害怕,所以心也跟著驚恐起來。
如果,向來冷酷的程墨深仍高傲著,字句之間篤定著程情深一定安全無事的話,那她自然也是能安定心神的。
但偏偏,程墨深如發瘋了一般。
他根本就不篤定程情深的安全,他毫無把握。
人家都說,兄妹之間,因有著血緣關系,所以也會有著心靈感應,而他那麼害怕,施淺美自然將他的忐忑不安與心靈感應聯系起來。
所以,看到程墨深,施淺美覺得,她此時此刻的祈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驚慌,她失措,她毫無信念,她怕程情深真會出事,她怕再看到程情深時,她會躺在血泊里,身體里少了一個器官,她只要這樣想一想,便渾身顫抖不停。
如果可以,她寧願被拐走的那一個,是她自己。
充當可憐之人,總比負著有罪之名苟活在自責里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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