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打著火把,浩浩蕩蕩地便順著門前的街道往北走去。墨非凡等人所在的地方是祁家豁鎮的南邊(也就是居住窮人多的地方)。朱龍一行往北邊走(也就是居住富人多的地方),一南一北,正好錯開。
朱龍考慮的倒是很周全,但他絕想不到其實墨非凡早就跟在了他的身後。
墨非凡看罷,壓低了聲音道︰「跟上去。」
侯小白和李大風等人,也都想知道朱龍這麼晚了到底去哪里。不用他說,幾人早就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馬車上。
一個老頭正從藥箱里拿出銀針,為朱龍止血鎮痛。旁邊的朱家老大和他朱龍的大兒子朱海春,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一切。從他們額頭的汗水中,可以看出兩人的緊張。
他們緊張,為朱龍施針的老頭更緊張。老頭名叫鄭芍藥,是祁家豁鎮的一位名聲極大的藥師,醫術極為高明。因為押鏢經常會有人受傷,所以鄭芍藥和雲海鏢局少不了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要是醫不好朱龍的下場。
終于,鄭芍藥停下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樣,我兄弟沒事吧。」
「我爹沒事吧。」
朱家老大和朱海春齊聲問道。
鄭芍藥點點頭,如釋重負道︰「命救回來了,就差一點,差一點就沒得救了。朱二當家也算是幸運,殺手只刺破了他兩個卵蛋,要是刀口再偏一點,扎破了大血管,就能真的沒得救了。」
鄭芍藥清洗傷口發現,朱龍出的血大部分來自兩腿間的傷口,出的血並不是很多。
朱家老大一愣神,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緩緩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朱海春語氣加重道︰「你*他*媽*的這是在諷刺我爹?」
鄭芍藥也愣了一下,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把心底話給說出來了。他連忙糾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太不幸了。天殺的殺手太狠了,我雖然救活了朱二當家的,但二當家的永遠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了。」
命根子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寧願丟掉一條胳膊一條腿,也不願丟掉那玩意兒。
朱龍呆住了,朱家老大還沒回過神來,倒是朱海春听了反應強烈。他一把扣住鄭芍藥的脖頸,凶神惡煞地把他按在腳邊咆哮道︰「你給我治好我爹的病,治不好他我就把你的卵蛋子割下來喂狗。我他*媽*的說到說到。」
鄭芍藥忍受著脖頸鑽心的疼痛,吃力地開口︰「二二當家的拖的太久了要是受傷的時候立刻醫治還還有治好的可能。現在現在老朽也無能為力。」
「好好好」,朱海春連喊三聲好字,突然用寸勁兒將鄭芍藥脖頸後面的皮肉撕下來一塊。
鄭芍藥年逾七十了,哪能受得了這種疼痛。只听「嗷」一聲慘叫,白眼一翻暈倒過去。
朱海春傷了鄭芍藥之後,還不解氣。他掏出腰間的匕首,正要下手︰「死老頭子,別跟我裝死。你要是不治好我爹的病,我就做了你。」
朱海春在雲海鏢局是一名鏢師,平日里也算是有幾分智慧。他今天做出這出格的舉動,全因為憤怒沖昏了他的頭腦。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朱龍喝住了朱海春︰「海兒,給我住手。」
「爹」
「我說給我住手,他畢竟救了我的性命,這一切與他無關。」朱龍臉色發白,喘著粗氣道。
听了朱龍的話,朱海春像被漿糊糊住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朱家老大讓趕馬車的家丁停了下來,他交代人把鄭芍藥送回家,並拿出驚人的五十兩白銀作賠償。
送走了鄭芍藥之後,朱家老大開口問道︰「老二,到底是誰傷了你?」一開始,他以為是祁家豁鎮的其他幫派動的手,可現在隱隱感覺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朱龍嘆了一口氣,說︰「是老仇人找上門來了?」因為劇烈疼痛的關系,他說的並不快,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口中蹦出來的。
「老仇人,誰?」朱家老大、朱海春齊聲說道。
朱龍道︰「六年前,我跟著骷髏教的**師去完成一件絕密的任務。在執行任務的途中,和當地的村民發生了沖突。為了月兌身,我們幾個殺掉了全村的所有人。沒想到,當日的事情做的並不干淨,竟然還有漏網之魚。六年之後,那條漏網之魚帶著一批人來復仇來了。」
朱家老大和朱海春都是朱龍至親的人,他們也就知道在雲海鏢局的上頭有一個神秘的幫派——骷髏教。雲海鏢局雖然在明面上是朱家的,實際上它是由骷髏教控制的,也是骷髏教的眾多產業之一。朱龍是這個幫派的其中成員之一,其他的一概不知,當然就不用說當年的盜寶事件了。♀
听到父親(兄弟)說出這番話,朱海春和朱家老大先是震驚,而後是害怕,再後來是不知所措。
不用說,對方能潛伏六年才來找父親(兄弟)報仇,肯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要是幾天前雲海鏢局沒出事,他們倒也不怎麼擔心。可現在鏢局風雲飄搖自身都難保,要分出人手來對付這批敵人,何其的困難。
朱家老大眉頭皺成個疙瘩,一記重拳重重地砸在馬車之上︰「他們可真會找時候,偏偏挑了個這種日子。」到現在,朱家老大還沒有將這幾天的動亂和這批前來報仇的敵人聯系在一起。
朱龍努力重振精神,緩緩說道︰「他們不是會挑時候,而是這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好了的。從景春的被綁架,到雲海鏢局的動亂,再到我的遇襲,都是那個混蛋一手策劃的。」
「啊?」兩人听到這句話的反應,不下于他們活見鬼的反應。朱家老大想進一步問清楚事情的原委,奈何朱龍已經等不了了。
朱龍表情痛苦,連連擺手道︰「別問太多了,我們先去找骷髏教的風聖使。」他要馬上通報骷髏教,讓他們知道墨非凡的存在,知道有人要開始找骷髏教的麻煩了。
朱家老大看得出朱龍心底的疑惑,他沒有再問關于殺手的事情。只是,還有一樁擔心他不得不說︰「老二,骷髏教不是不允許我們私自去他們那嗎,我們這麼多人過去是不是不太妥。」
「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朱龍有氣無力說道。
在寒風,碎石,枯木中行徑了大約一個時辰,一行人終于抵達目的地。這是一個就是晚上沒人,白天也基本上沒人來的地方——祁家豁亂葬崗。
大抵所有的亂葬崗都一樣,一樣的殘墓,一樣的斷碑,一樣的讓人毛骨悚然。只不過,這里的亂葬崗更大,地界更加荒涼。
祁家豁有十數萬人,且幫派林立。爭搶地盤,總是會死人的。那些勝利者,當然不會為失敗者操辦喪事,只是將他們一扔了事。所以「住在」這地方的「人」,有石碑的還算是少數,大部分的「人」,連一把遮蓋的黃土都沒有。
說話的時候,受傷的朱龍竟然捂著襠部,親自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朱家老大讓其他人留在原地,而自己帶著貼身兩個貼身心月復和朱龍、朱景春等人慢慢往亂葬崗中央走去。
兩個人攙著朱龍,兩個人提著燈籠,五個人像一隊鬼一樣,走在冷漆漆的墳包與墳包之間。
墨非凡他們同樣也是五個人,五個人慢慢跟了過去。走了差不多一百步的樣子,前面的五個人終于停下了腳步。看他們左顧右盼的樣子,好像在等人似的。可這鬼地方,哪里來的人?
李大風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問道︰「凡哥,這地方夠陰森恐怖的,朱龍不會是在這來找人吧?」
「十之**,我不相信他來這里僅僅是為了吃宵夜。」
大晚上的,讓受傷朱龍不顧千辛萬苦來這里,肯定不是為了吃一頓夜宵。如果朱龍真有那麼好雅興的話,那墨非凡寧願跪下去舌忝豬的。
「呵呵,原來凡哥也會開玩笑。」李大風裂開嘴嬉笑道。
「噓」,墨非凡像一條毒蛇盯著獵物一樣看著朱龍,突然做出了個噤聲的動作。
「人來了!!!!」
李大風和侯小白識趣的閉上了嘴巴,目不轉楮的看著不遠處的三人。
「噗噗噗」
「噗噗噗」
「噗噗噗」
三束紅火突然從一個墳包的後面冒了出來,然後火苗越騰越高,燒了好一會兒才又被黑暗吞噬。
看到眼前的一幕,眾人大感驚悚。李大風差點失聲叫了出來︰「鬼火,這是鬼火。」
看到手下兄弟們緊張的表情,墨非凡寬慰道︰「這不是鬼火,是有人在放火,應該是他們聯絡的一種信號」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陣鑼聲蓋了過去。當當當,三聲鑼聲剛過,一個孩童的聲音慢條斯理傳來︰「天蒼蒼,地茫茫,骷髏聖教萬年長。」
「臭皮囊,白逞強,唯有骷髏與天荒,弟子祁家豁雲海鏢局朱龍有要事稟報。」朱龍五人弓著身子,恭恭敬敬道。
「朱二當家,你不會忘了骷髏教的規矩吧。你把這麼多人帶到分舵來,是找死不是?」說話間,一個全身雪白的童子提著一盞白燈籠,從剛才顯現紅光的地方施施然走了出來。白燈籠上,赫然寫著「骷髏」二字。
看到白衣童子,朱龍的態度更加恭敬了。他連連說道︰「還請大人息怒,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不得已才舉家來到這里。使者放心,其他人被我安排在亂葬崗的邊上,至于這四位他們都是我至親的人,他們不會泄露這里的秘密的。」
朱家老大等人听了,忙符合地點點頭。
白衣童子不置可否,繼續說道︰「那好,請跟我來。」童子提著燈籠,轉過身子去。
朱龍三人听罷,這才剛直身子,抓起燈籠跟了上去。
墨非凡侯小白五人像一群幽靈一樣,悄悄的跟了上去。
走過這一片的亂葬崗,墨非凡跟著到了一處木屋外。這間木屋破敗的看不出年代,隨意幾根竹子胡亂撐著,好像它隨時可能倒坍似的。童子踮起腳尖,好不容易才把手中的白燈籠掛在了屋前。借著昏暗的燭光,門前的立柱上隱隱刻著幾行字。
「天蒼蒼,地茫茫,骷髏聖教萬年長!」
「臭皮囊,白逞強,唯有骷髏與天荒!」
「爺爺,來客人了。」童子脆生生的站在門外,喊道。
屋內,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誰啊,這麼晚來。」
不一會兒,一個滿頭白發,滿是皺紋的老者,駝著背打開了門。越過老頭看去,只見整個屋子里的陳設簡單,除了一些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桌子凳子以外,什麼也沒有。
「哦哦,原來是貴客到了。外面冷,請進請進。「駝背老頭眯著眼楮,笑道。
朱龍欠了欠身子,深深一揖,恭敬道︰「舵主,抱歉這麼晚來打擾您,只因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傳達給上頭。」
駝背老頭恩了一聲,伸出了右手臂,作迎態。看到朱龍的身子一直處于飄忽的狀態,老者奇怪地問道︰「朱二當家的這是怎麼了?」
朱龍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帶著些許哭腔道︰「屬下被人傷了命根子,再也當不了男人了,還請舵主為我做主啊。」
「哦,有這種事事?」老頭皺了一下眉頭,道︰「進來說,外面冷。」
眼看著朱龍就要進入木屋之內,墨非凡當機立斷,必須搶先控制住局面。如此,這樣還有勝利的可能。,
就在朱龍準備將一只腳踏進門檻的時候,一支黑色利箭突然從黑暗中飛了過來。天色如此之黑,再加上外面冷風呼嘯,朱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只听啊的一聲,他那臃腫肥胖的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上。
且說朱龍中箭之後,又有數支黑影從黑暗中飛了出來。朱家老大、朱海春以及兩個鏢師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紛紛被射中後背。出手之人下手極狠,每一箭都射了個透心涼。四人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上,痛苦地申吟開來。
朱龍剛要大聲喊叫,墨非凡突然閃到他的身後,連招呼都不打就是一計手刀。朱龍被打暈,胖胖的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不久前被鄭芍藥包扎好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透過褲子滲了出來。
出于謹慎的考慮,墨非凡並沒有殺掉朱龍,只是先讓他閉上嘴巴。
至于朱家老大、朱海春等人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他們被侯小白和李大風一刀一個解決掉了。大名鼎鼎的雲海鏢局大當家和鏢頭,竟然會死在這荒山野嶺。想必他們自己連做夢都想不到。
「你們是什麼人?」童子臉上見來人露面就殺人,非但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害怕,反而盛氣凌人道。
墨非凡露出了一對甜甜的酒窩,舒展了兩道又黑又粗的眉毛,寒聲道︰「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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