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丫頭愛害羞 第十三章

作者 ︰ 阿香

第九章

連綿數日的雨勢漸漸收止,花紅葉綠,顯露出亮麗豐美的光景,極為明媚。

可是,曹家酒莊里卻是一副狂風暴雨將來襲的景象,陰霾滿布,人人臉上神色凝重,彼此相望卻欲言又止。

「該死,我不在時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曹伯雅相當惱怒。

一是惱怒自己在分莊時不好的預感竟然成真,二來惱怒這名青樓女子竟如此恣意妄為,不知從哪兒懷了孩子就想賴上曹家酒莊,三則惱怒醒醒那個小腦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然不即刻差人通知他家中出了事,而是試圖隱忍。

但是,曹伯雅捫心自問,最後不得不承認,其實他最惱怒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當初他不曾去過青樓妓院,那麼這種外頭的女人挺著肚子上門找元配認子嗣的爛戲碼就不會發生了。

唉,千金難買早知道。

「大莊主,您現下打算怎麼做?」情況非同小可,李總管不得不踰矩地問。

事情關己則亂,曹伯雅許久之後才回神,有余裕思索整樁事件的來龍去脈。

他知道,這樁「家務事」若是處理不當,後患無窮。

半個時辰後,領受曹伯雅緊急密令的李總管很快的離去,曹伯雅則待在書房里繼續安排接下來的事。

接著,被召喚進書房的是在酒莊中年資頗深的長工、僕婦,之後則是大丫頭、小丫頭、小僮和小廝等等。

「喂,大莊主是不是要你稟報,他不在的日子里你周遭所發生的事?」一名小廝朝剛離開曹伯雅書房的一名同伴問道。

「是啊。」

「而且是不論大事小事、要緊的事、無關緊要的事都得全盤說出來?」

「是啊。」

「那就跟我一樣嘛!我跟大莊主報告了足足兩刻鐘,口都渴死了!」

「那你還不去灶房喝點茶水?」

「不用去了。我才從灶房回來,幾大壺的茶水都被前面的人喝光了,新的茶水還在爐上煮呢。」

一直到入夜掌燈時分,這詢問的陣仗才告一個段落,曹家眾僕皆口干舌燥,在灶房門前排隊等候茶水煮好。

因此,他們無暇注意廳堂的動靜、川廊的動靜、庭園的動靜,以及各廂各房的動靜。

待夜闌人靜,夜露漸涼,踏著夜色的曹伯雅心情沉重,步履緩慢,仍堅定地朝醒醒所在的廂房走去。

終于,他來到了廂房外,毫不意外的看見廂房里透出幽幽的燈光,听見里頭傳出細細的啜泣聲。

他停下腳步,伸手欲推開房門,卻在指尖即將踫觸到門扉的剎那猶豫了。

他在害怕?是的,他怕推開房門進去,看見了醒醒那雙哭得紅腫的眼楮,或是朝他張望的幽怨眼神。

生平第一次,他怯懦地將手收了回來。

房里,醒醒不知道自己這樣哭了多久,她哭得好累,卻一點都不想睡。

她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腦子里原本十分混亂,慢慢地才又開始從頭細細思索這樁已經發生的鬧劇。

說是鬧劇,確實不為過,從紅曲姑娘大剌剌登門來要求曹家酒莊給她與月復中孩兒一個交代,這樁鬧劇便已開始。

起初,她還極力容忍,讓紅曲姑娘一人獨唱大戲,她並不想應和,但直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出面與對方杠上。

表面上看來,是她這個為人主母的挺身扞衛家中的奴僕,也為自身博得一聲好主母的美名,但實際上她自己知道,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她只是忍不住了而已。

當紅曲姑娘再度出現在她面前時,她便忍不住想起她與曹伯雅成親前的那幕光景——酒醉的他偎在紅曲姑娘身上,香車美人伴著他回家。

她一邊說服自己,應以大局為重,讓紅曲姑娘以來客身分住下,一邊又心口高懸,生怕曹伯雅回來後若果真眉開眼笑地認下這樁風流債,屆時她又該如何是好?

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她為什麼要忍住!

偏偏就在她滿月復的委屈和憂思愈堆愈多,即將要從心口滿溢之際,曹伯雅回來了,她還眼睜睜看著紅曲姑娘搶先一步朝他投懷送抱,教她那時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痛哭之余,她羞憤難當,這才是她就這麼在眾人面前奔回廂房不肯再出來見人的真正原因。

現下,總算恢復了理智的醒醒,愈想愈覺得無地自容,根本不敢出去面對眾人以及自己所鬧出的鬧劇。

可是,難道她一輩子就要這樣躲在房里?不!她又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躲著不見人?當自己是瘟神嗎?

總算想通這個道理,醒醒咬唇踮足,怯怯地走到門前,猶豫地打開一道門縫。

她本來是想,現下這麼晚了,人們應該都已睡去,她也許可以去庭園里散散心,讓思緒更清楚些。

只萬萬沒想到的是,才打開些許門縫,一道身影便映入她眼簾。

那道修長身影獨立在夜色里,此時星光稀微,卻異常清楚地照亮他那雙眼楮。

深邃的眼眸,一瞬也不瞬的往她的廂房門口凝望著。

醒醒呼吸一頓,才剛開了道縫的門扉又重新合上。

她的心兒怦怦直跳。她方才看見誰了?不可能!曹伯雅怎麼可能守在門口,彷佛存心等候著她?

可是……情難自禁,門再度悄悄開啟,醒醒露出半張臉,雙眼自然又與門外的人相望。

曹伯雅的雙眼還是一樣深邃,更吐出若有還無的嘆息。

醒醒心跳加劇,想再度合上門的小手卻無法動作,心中一陣酸澀,整個人幾乎癱軟。

她心神蕩漾,招架不住他那雙深濃含情、堅定卻又輕柔無比的眼神攻擊,簡直要就要暈過去了。

曹伯雅走上前,停在門前一步之遙,緩緩啟口。

「對不起。」

淚水已經哭盡的雙眼此時又再次發熱、泛紅,醒醒不得不重重咬住下唇,以防自己真的又哭了出來。

「對不起。」他再次輕聲道,甚至彎腰行禮致意。

不,她才不會這樣就被他打動!醒醒很想轉開頭,命令自己絕對不能心軟,只是,別說是教自己不能心軟了,她連頭都轉不開。

「對不起。」曹伯雅三度致歉,接著砰一聲曲膝下跪。

見狀,醒醒大為震懾。男兒膝下有黃金啊,他這一跪,可是認為她比黃金更重要?

像是洞悉她驚疑不定的想法,曹伯雅再道︰「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珍寶,就算是這世間上所有的黃金珠玉,或是所有無價的美酒,統統加起來也不值你一根青絲。」

醒醒屏住了呼吸。他的話真是太動人了!她該當真嗎?她會不會再受到傷害?

「對不起,我無法為成親前的風流債找借口。做錯了就是錯了,但這錯誤的報應理應是我自行承受,不該連累你,害你受到不必要的羞辱與傷害。」曹伯雅說完,便欲向她磕頭。

「不要!」醒醒吐出前所未有的激切呼喊,往前跨步伸臂奮力欲拉他起身。「不要!不要!」

曹伯雅一方面順從她的意思起站身,一方面又怕她太過激動,雙手及時握住她的小手,再順勢將她整個人擁入懷里。「對不起。」

「嗚……」那激切的吼叫所彰顯的怒氣下盡是心痛及委屈,醒醒忍不住再次出聲哭泣。

「醒醒……」曹伯雅嘆息呢喃,輕輕喚著她,一遍又一遍。

他的低喚勝過千言萬語,聲聲直叩她的心扉。

「嗚嗚……你不要這樣叫我!嗚嗚……我不原諒……我不原諒你……嗚嗚……」最後,醒醒還是敗給了他的柔情。「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嗚嗚……」

曹伯雅伸手掏捧著她的小臉,極其溫柔的吻上她的小嘴。「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一頭,曹伯雅與醒醒兩人已然和好如初,那一頭的紅曲姑娘卻什麼都不知情,自信滿滿的等著母憑子貴。

托腰挺月復,紅曲姑娘大剌剌地在客廂的院落中晃來晃去,無視那些丫頭們的存在,一心盤算著自己能夠從曹家撈到多少油水。

只是說也奇怪,曹伯雅自從沉著臉請她待在她目前居住的院落,派數名丫頭輪流監視兼服侍她外,就沒了下文,這實在出乎她意料。

她很清楚,一般富貴人家或許不容許她這種風塵女子進家門,但孩子還是要的,難不成他是打算在她把孩子生下來後再趕走她?

那可不行,要走好歹也該拿了筆錢再走。

沒辦法,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還是靠自己……的錢最好!紅曲姑娘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美艷又哀憤的冷笑。

「打擾了。」李總管走入院落,出聲喚道︰「大莊主請紅曲姑娘到廳堂去一趟。」

過了這麼多天,終于等到了!「奴家這就過去。」

紅曲姑娘刻意打扮一番,倍顯美艷絕倫,姍姍來遲地走進廳堂。

喲,里頭人還真多,除了坐在主座上的曹伯雅與醒醒,一個個大丫頭、小丫頭簇擁在夫妻倆後方,一雙雙怒目均朝她瞠視,長工、僮廝亦廳里廳外站了一圈,僕婦、車夫等則守在更外側。

人多示眾嗎?紅曲姑娘自然不是省油燈,在主座前停下腳步便盈盈福身行禮。「奴家見過相公,見過姊姊。」

「紅曲姑娘太多禮了。」曹伯雅偕醒醒立刻起身回禮。

紅曲姑娘笑容一僵。可惡,這對夫妻干嘛不乖乖接受她的大禮就好了?就這樣默許她以一個小妾的身分入曹家門嘛。

曹伯雅與醒醒彼此互望一眼,客氣但堅決地站著,堅持請紅曲姑娘在客座坐下。

「都是一家人了,奴家想坐得靠近相公一點。」紅曲姑娘朝曹伯雅嗲聲道,得到的卻是他一臉有禮卻淡漠的神情。

「來者是客,紅曲姑娘請坐。」

「哎喲,就說都是一家人……」

「請坐,紅曲姑娘。」曹伯雅又重復了一遍。

「相公何必這麼冷淡?我說主母,你也說說他嘛。」

「請坐,紅曲姑娘。」醒醒也跟著道。

喲,這對夫妻還一搭一唱?紅曲姑娘眼見賣乖討不了好,只得悻悻然地坐下。

曹伯雅與醒醒這才跟著坐回主位上。

接著,曹伯雅徑自與醒醒聊了起來,一下子談天氣,一下子說起時下的軼事,醒醒更是時而發問,時而附和,在曹伯雅要她針對某些事提出意見時,也很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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