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十八歲的陸為止,有著一頭黑色的短發,目光友善、笑容明媚,往人群里隨便一站就有種鶴立雞群的獨特氣質,哪怕他穿著的只是藍白相間的校服.
課間總會有女同學假借請教作業之名來找他說話,也有其他年級其他班的女生裝作不經意地在走廊經過,不住地探頭尋找他的身影。愛美重色的年紀,青春期的荷爾蒙滿教室亂飛。那些羞澀的、希翼的或略帶曖昧的目光,他只做不查,認認真真地講解題目,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溫文有禮。
鄰桌的胖子對他的「艷福不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你看看,他不過就是去趟廁所,一回來連自己的座位都擠不進去。
「唉,讓讓——,讓讓——」胖子去拉擠在他位置上的女孩,卻招來一記白眼,那個原本還對著陸為止笑得花枝亂顫的女同學瞬間變身夜叉,「死胖子你干嘛呢?!」還很是嫌惡地撢撢自己被他踫過的肩膀。
「大姐,這是我的座位胖子不甘示弱。
花季少女哪受得了平白無故被叫大了年紀,指著他的鼻子叫嚷,「你這個肥豬叫誰大姐呢?!」
無謂的口舌之爭愈演愈烈,被圍在中間的陸為止不禁頭大,好在上課鈴聲響了,總算偃旗息鼓。
胖子憤恨難平,坐下來踫踫陸為止的手臂,「大帥哥,你可別再搭理這些庸脂俗粉了啊,我都煩透了!」
陸為止哭笑不得,只能專心听課。
沉悶的語文課堂,偏偏講得還是文言文,老師站在講台上照本宣讀,底下的學生昏昏欲睡。
「羅大經《鶴林玉露》卷十二︰胡澹庵十年貶海外,北歸之日飲于湘潭胡氏園,題詩雲︰‘君恩許歸此一醉,傍有梨頰生微渦。’謂侍妓黎倩也。厥後朱文公見之題句雲︰‘十年浮海一身輕,歸對梨渦卻有情。世上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我們常用‘梨渦淺笑’來稱贊女子美貌,但若以朱熹的觀點‘梨渦淺笑’的女子都是狐媚之人」
「老師,」陸為止打斷語文老師的滔滔不絕,「朱熹是理學代表,標榜‘滅人欲’,他的一句話就要否定所有長梨渦的女子嗎?」
「當然不是,」語文老師推推鼻梁上的鏡框,「但是‘梨渦淺笑’雖然是個很漂亮的詞兒,但若細細追究其文化內涵,其實是不適宜于用來贊美人的
陸為止不語,筆尖沙沙響,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胖子按耐不住好奇,伸長了脖子——
線條流暢,一個少女的簡筆素描躍然于紙上,唇邊淺淺的兩點,猶如畫龍點楮,整個人物都生動起來。正是傳說中的「梨渦淺笑」。
傍晚時分。陸夕荷一眼就看到站在校門口的陸為止,立刻飛奔過來,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一晃一晃地笑得甜蜜,「哥哥▔」
陸為止寵溺地笑笑,「放學了啊
陸夕荷喜滋滋去拉他的手,「我們走吧卻不見他動身,一雙眼不住往身後逡巡。
「華衣怎麼還不出來?」
又是林華衣。
陸夕荷老大得不高興,嘟囔著,「誰知道她,磨磨蹭蹭的
終于在人群中看到林華衣的身影,低著頭走路,小小的臉,尖尖的下巴。
「華衣——」陸為止朝她揮手,她抬頭看到他燦爛笑容終于也笑了,陸為止只覺得她臉上的兩顆梨渦可愛無比。
心底隱蔽的一角有什麼要破土而出,那是最初的少年情懷。
上了高中後,陸為止有了屬于自己的自行車,陸夕荷和林華衣一人在前,一人坐在後。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晚霞的光暈下,陸為止淌著汗的臉就像渡了一層光,清新、耀眼。
林華衣輕輕抱著他的腰,一張漂亮的臉上笑容洋溢。
這時的他們都不會想到,似乎被世界遺忘的「雅樂」迎來了一個一身軍裝的男人,他的出現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雅樂」的院長辦公室,深色的窗簾掀起一角,將三個少男少女的身影盡收眼底。
「還真是很像穿著軍裝的那人微眯著眼,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
陸校長站在他背後,神情沉重,終于還是開口,「他成績優異,還喜歡彈鋼琴,不如就」
那人轉身盯著他看,「當年你執意要提早退伍,帶著這個孩子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我們就已經約定好了他注定要成為一名軍人
「可是」
那軍裝威武的人負手而立,眼神咄咄,「你可別忘了,那年的慘戰,犧牲多少人才換你我九死一生我每每閉上眼就看到血腥滿地、慘不忍睹的一幕幕他上前握住同樣陷入痛苦回憶的陸院長的手,「陸年,不要再猶豫了。如今那人在邊境根基穩固,勢力壯大,我們這十幾年下來都拿他束手無策。總是需要有人打入」
「這對為止不公平,他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陸年沉痛。
「人生從來不公平那人回轉身看窗外清俊少年,「彈鋼琴的手也可以拿槍。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再說,讓他讀軍校又不是送他去死,你焉不知他願意。前途光明的軍校學生,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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