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南方的冬天,沒有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的景觀,有的只是陰嗖嗖的雨夾雪,那風吹到臉上,涼意直透到骨頭里去。
車子在崎嶇的鄉間小道上艱難前行,終于在一個更偏僻的地方,看到了「雅樂兒童之家」。
像是剛翻修過的圍牆,刷著一層又一層的厚重水泥,卻又不均勻。牆面上幾個污黑鞋印,遠遠看著像是一個個瘡疤。牆墩上插著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牆外站著一棵粗壯的大槐樹,底下一地落葉。
大門口的門衛約莫五十年紀,叼著煙嘟囔著,「還送來,都百來號人了,哪住得下」但還是開了門,讓政aa府專用車輛開了進去。
育幼院的房子有兩棟,前面的一棟有四層,窗口探出一些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停在樓前的車子。院子里有些陳舊的游樂設施,蹺蹺板,滑梯,還有幾個孤零零的秋千。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女子先下了車,慢慢地,車里挪出一個小身影。瘦小的身體埋在略顯寬大的藍色棉襖里,帽沿搭下來,看不清楚眉目,只有那露在外面的小下巴,尖尖的,白希可愛。
那個女子呵一口氣,馬上就聚結成白霧,她拉著女孩的手臂徑自走進第一棟樓。
「雅樂」的院長是個年過五十的男人,戴著厚厚的老花眼鏡,眉頭緊鎖,很有些威嚴的樣子。他仔細瀏覽手中的法院文件,並不開口。
那個婦人喝了口熱水,才覺得緩過來,「陸院長,你們這冬天也太冷了
陸院長也不抬頭,「地方偏,邊上也沒有其他房子,風直接往我們這灌,能不冷嗎?」
「這麼冷怎麼受得了,該開開暖氣的呀那婦人道。她辦公的地方從早到晚沒斷過供暖,還真是不習慣來這樣陰冷的地方。
陸院長這才抬頭看他,「我不想啊?我這里一百多號人,房子破舊、供暖設備根本沒有。跟上邊申請了多少回,撥款的事情總是不了了之
對方訕訕,半響才說,「鎮上也是不容易,每年財政撥款也就那麼些,還要修路造房搞建設。大家互相體諒體諒嘛。再說,這通往鎮上的公路不是馬上就要開工了嘛
「哼,」陸院長冷哼一聲,語帶嘲諷,「也不怪上邊不撥款支援,誰讓來這的孩子個個都是苦命人。要是上邊不管,在外面流浪遲早自生自滅,來這就該感恩戴德,還嫌什麼挨餓受凍啊!」
「瞧陸院長這話說的」那婦人覺得臉上掛不住,她畢竟也是公務員,這個陸院長真是如傳聞所說,個性古怪,一點情面都不講啊。
陸院長不再理她,一雙褐色的眼盯著一直安安靜靜垂著頭坐在他對面的女孩,「文件都齊了,今後你就住這吧。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兒抬起頭來,小巧而白希的臉龐,肌膚吹彈可破,五官精致,一雙大大的眼楮卻一點神采也沒有。
陸院長又問了一遍,她茫然地低下頭去。
邊上的婦人嘆口氣,伸手去模女孩的頭,她卻像被什麼嚇到,一下子偏過頭去。
「林華衣,八歲那個婦人只好抽回手,「三個月前,她媽媽出車禍走了。查不到生父和其他親人」
林華衣呆呆地望著自己交錯的十指,耳邊有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她根本听不清。
她只記得那一天有人將她從媽媽懷里抱走,她想要抗議卻沒有力氣。
媽媽躺在那里,臉好白好白,周圍卻是一片刺眼的紅。
媽媽看她的目光沒有生機。
濕冷中,林華衣只听到自己氣若游絲的聲音。
「媽媽,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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