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林華衣洗手上桌,鋪著淡紫色桌布的餐桌上有一碗西紅柿蛋湯,一碟青菜豆腐,最吸引她的卻是那一小盤的紅燒排骨。
林華衣有些興奮,拍著小手,大眼楮撲閃撲閃的,「哦,太好了,今天有排骨吃嘍
林悅端著飯從廚房里出來,看到她雀躍樣子,心里微微有些泛酸。忙將飯放到她面前,柔聲道,「那你要多吃點哦
林華衣乖巧地扒飯,夾起一塊排骨咬一口,放下碗筷連連鼓掌,臉上展開夸張的滿足表情,「媽媽做的排骨最最好吃了
林悅被她逗趣模樣取悅,不由「噗嗤」一笑,「好啦好啦,快吃
「媽媽,你吃林華衣挑了一塊大的夾給林悅。
「華衣吃
「媽媽吃——」
「媽媽,媽媽,等我——」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飯後,林悅在里間的廚房里洗碗。四五十瓦的暗淡燈光下,一張脂粉未施的臉有些憔悴卻依然動人。她不時探頭向外看,小小的林華衣坐在矮板凳上,認認真真地做作業。亮堂堂的白熾燈光下,一張稚氣小臉龐,可愛非凡。她工工整整在一排排田字格里臨摹一個個漢字。
林悅擦擦手,上樓換上的暗色長裙,穿上一身素色連衣裙。隨意綰一個簡單發髻,再往臉上撲些爽膚水。對鏡自照,清清爽爽。
下樓卻見林華衣抱著小書包站在樓梯底下,仰視她的目光恰如星辰,「媽媽,我已經準備好了
單親媽媽林悅白日里在蘭溪一家私人幼兒園當老師,每天晚上還要去鎮上的音樂培訓學校教鋼琴,因為不放心將華衣一個人丟在家里,所以總是把她帶在身邊。校長開始並不同意,好在林華衣非常懂事,林悅上課的時候她就乖乖地呆在辦公室里等待,那校長也便默許了。
林華衣獨自一個人趴伏在沙發上涂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也完成了自己的大作,是美術課上老師布置的作業。小姑娘滿意地自我欣賞一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畫作夾進課本放進書包。
還沒到林悅的下課時間,她有些無聊,起身去翻林悅辦公桌上的東西。基本都是五線譜,密密麻麻小蝌蚪一樣的東西,林華衣卻很喜歡。她其實很想彈鋼琴,可是媽媽不肯教她。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她提學鋼琴的事,媽媽都會一副憂傷的表情,然後拒絕。次數多了她也就放棄了。
她起身,卻不小心踫落林悅掛在椅背上的包,東西掉了一地。林華衣小嘴不由自主地叫出一聲「啊!」,蹲去拾掇。鋼筆、筆記本、護手霜還有一張淡粉色的紙,林華衣認出那是不久前媽媽帶她去縣城體檢時的化驗單。自她有記憶起,這種全身體檢每年都會進行一次。她翻開紙張,以她目前的受教育程度能認出的字並不多,尤其還是行楷。只能勉勉強強地辨認出「正常」兩個字
下課鈴響了,陸陸續續有人離開,辦公室外的世界從喧鬧到寧靜。可是過了很久還是不見林悅回來,林華衣只好自己去找媽媽。林悅已經下課,卻站在教室里跟一個男人講著話。那人四十出頭年紀,中等身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正是這所音樂學校的校長齊彥。
「林悅你為什麼要辭職?」齊彥壓低聲音,盯著林悅的目光如炬。
林悅淡淡道,「齊校長,我女兒已經上小學了,我每天帶著她出來兼職,對她的成長不太好」
齊彥急急打斷她,「你不用編理由來搪塞我。是不是那些閑言碎語我離婚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你誤會了,」林悅回視他的目光波瀾不驚,「辭職只是我個人意願,和誰都沒有關系
齊彥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林悅,這麼多年誰不知道你一個人撫養這個孩子有多麼的不容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照顧你們母女,我會將華衣視同己出」
林悅用力甩開他的手,一臉驚怒,「齊校長,請你放尊重一點!」
林悅的反應讓齊彥很受傷,可是她一臉嚴肅的表情也讓他不敢造次。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帶著謎一樣的過去入駐這個水鄉小鎮。堅韌頑強地過著清貧的生活,獨自撫養大一個女兒。一個美麗又來路不明的女人總是很容易成為輿論的焦點。民風保守的小鎮不知有多少探究目光,還有那些從沒斷過的流言蜚語。她卻幾年如一日,安分淡然,令他無法將目光剝離。她就像是一個美麗的夢,遙不可及、無可觸踫。
「媽媽——」童稚的叫喚打破他的思緒,他看到林悅毫無眷戀地拋下他,抱起女兒就離開。
夏末的夜晚,空氣中還有一絲燥熱。林悅牽著林華衣的手下了公交車,路燈的光亮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快到家的時候林華衣突然開口,「媽媽,你一個人帶我很辛苦對不對?」
林悅怔住,停下腳步端詳她沮喪的小臉,「怎麼了華衣?」
「媽媽,」林華衣大大的眼楮眨動,一副自責的樣子,「撫養我很辛苦對不對?」
「傻瓜,」林悅抱起女兒,「媽媽一點都不辛苦。你是上天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年幼的林華衣無法預見,這是關于母親她所擁有的最後美麗片段。後來每每想起昏黃路燈下的那個溫柔笑顏,她都會禁不住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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