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姬看了看身旁同樣跪著的婢女紅綃,暗暗握緊雙手,冰冷的雪花澆著她的身體,使她能夠冷靜下來。她若是因痴愛玄極而再做出愚蠢之事,必定後悔莫及!
玄極,那是她很久以來的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日日夜夜的思慕,已經成了她生命里的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甚至無心修煉。那個男子,容貌並非絕色,可他身上獨特的優雅和堅忍偏偏如魔音般吸引了她。
他若即若離的態度,時刻糾伐著她的心。她說,玄極,你相信藍姬嗎?他沉默不語。她知道他根本未曾信過她。他從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也從未去在意她的苦和痛,她的喜和悲。他傷她負她,她卻一次次站在他的身邊,愛著他,就如仰望陽光一般盲目地跟著他。
他曾救了她,是她的恩人。
她為他傾城一舞,她脆弱如蝶落在他的手心,只為他偶爾賜予的溫暖。後來,她一次次救他出險境,用命來償還他的恩情。這一份情意,早就超過了他所給予的。
可是,她嘗試了一切努力,卻始終換不來他的回報。
近幾年來,她總是在做著同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女子,一群男人一涌而上,緊緊地綁住她的雙手,外袍被他們扯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他們將她吊上高高的房梁頂,皮鞭狠狠的抽上她單薄的身軀。她渾身顫了顫,可是卻無法吭聲。鞭子如雨點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雪白的衣上,點點血跡一滴滴滲透出來。一下,兩下……再也數不清她身上落下多少皮鞭。地上已有了一灘血跡,點點滴滴匯成一灘刺目的血泊。她竟然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血影。
她跌在血泊中。渾身上下已難辨一塊完整的衣衫。玄極看著她,聲音低啞痛苦︰「藍姬!」
他眼紅如血,緊緊盯著她。往事在眼前浮光掠影而過,她綻放出溫柔的笑靨,握著他流血的手,低聲而見堅決地說︰「玄極,永別了
他顫抖地伸出手,撫開她面上的亂發,露出她蒼白如雪的面容,她已昏死過去。因為忍著不呼痛。已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她身上到處都是血。一模一把鮮紅的血,頃刻就染紅了他身上的衣衫。
「藍姬!藍姬!」他抱著她,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他一遍遍撫模她冰涼的手和臉。可是她似乎決心就這樣睡著,不再看他一眼。
「藍姬,你醒來!本尊命你快點醒來!」他的聲音顫抖如秋風簌簌,他茫然地看著她緊閉的眼,看著她沉靜的面容。熱淚不知不覺滾落,滴在她的臉上。許久許久,懷中的她動了動,玄極眼中一亮,急忙看向她。
她緊閉的美眸動了動,睜開了眼。她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一如往昔,唇角勾起一抹淺淺溫婉的笑容︰「玄極……」
玄極抱著她,顫抖地道︰「藍姬……」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吃力地抬起傷痕累累的手,輕撫他模糊的臉龐︰「玄極,你居然哭了
那點點的熱淚滑落在她的手上,她即使在昏沉中依然能感覺到無比灼熱。玄極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蹭著自己的臉頰,他看著她,笑道︰「沒有。本尊怎麼會哭
她說著,忽地咳嗽起來,嘔出一口口烏黑的血。玄極驚慌起來,他看著她的痛苦之狀,雙手顫顫,怎麼都擦不干淨她唇邊的血跡。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玄極禁不住悲痛的吼道。他不要看著她眼睜睜在他眼前死去!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竭力睜開眼看著他,唇邊掛著一抹蒼白的笑︰「不,藍姬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玄極……你愛藍姬麼?不管……你愛不愛我……藍姬……永遠……永遠愛……玄極……」
她在他的懷中吃吃地笑,聲音漸漸低︰「玄極……我……我愛你……永遠……永遠……」
她終于毫無聲息地伏在他的懷中,安靜得像是睡去一般。他呆呆地看著她,耳邊回蕩著她方才的話。
玄極緊緊抱著她,她一動不動,唇邊笑意未褪,仿佛只是小憩一會。他顫抖的手模向她的臉,冰涼一片。他的心仿佛沉入了無底的深淵,再也不見一絲光亮。千言萬語都堵在心口,洶涌不息。眼前碎光如羽,輕輕的覆在她的臉上,她安詳得如一尊美麗的雕像。
「不——」玄極仰天長悲,那一聲哀嚎穿越寰宇,余音久久不絕……天地仿佛暗淡了下來,地間一片肅殺!
那個夢,是如此真實!
藍姬越發堅定玄極也許是愛著她的,她絕不會讓自己悲慘的死去,死去,即使能得玄極的懷念,卻沒有絲毫意義,她要玄極親口承認對自己的感情!
她要為自己的所愛拼命一搏。
藍姬並未阻止紅綃,而是在紅綃跪下的那瞬間,眼光極快的閃過一道光,她仍舊目光鎖住那房間,就連這一刻,她都在奢望,從房中走出的不是瑤!只是現在這麼想著,就想要吐血!
「紅綃,或許要讓你受苦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已經隱約有所不忍,畢竟紅綃自小便是跟在身邊,對她忠心耿耿,若是讓紅綃替她受罪,她于心不忍,可又沒有其他的法子,只有如此,她才可安然無恙。
紅綃聞言,眼中含淚的望著藍姬,笑道︰「奴婢這條命都是小姐的,況且昨晚之事全部都是紅綃的錯。紅綃甘願受罰!奴婢唯一希望的便是小姐能夠安然無恙。就算是讓奴婢死,奴婢也絕無怨言!」
藍姬心一動,有些不忍的望著紅綃,心一陣抽痛。眼中劃過一道狠辣之色,她下次絕對不會饒過瑤的!她藍姬從來就不是敗者!
藍姬半睜著雙眼,听見門開的聲音,她便是滿懷期待的看去。望著從房中走出的兩人,她的心口劇烈的痛了一下。昨夜……昨夜……
玄極與瑤一人撐著一把油傘從細雪中走來,二人一前一後。
「小姐,祖尊來了紅綃激動不已的說道。小姐跪了大半夜,若是再跪下去,必定染了風寒,小姐金枝玉葉,哪里能受這麼多苦?
藍姬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啊,他終于出來了她等了大半夜,就是想要見他,她確實輸不起,這一夜,每每想起他離開時,那冰冷無情的目光,她的心就止不住的一陣陣的疼痛,那疼痛讓她難以支撐下去。他怎麼能厭惡她?
若是有一日,他想要一統三界,她必定會助他。相信憑著她的智慧,一定會讓他無後顧之憂。那瑤算得了什麼?即使日後成為了祖尊夫人,日後登峰造極也不過就是個繡花枕頭,只能承歡在他的身下,還能做什麼?
「藍姬姑娘怎能跪在地上?雪水涼,地上涼,藍姬姑娘還是要注意身體的好瑤望著似乎有些失神的藍姬,冷聲道。
藍姬漸漸回神,看了一眼瑤,美眸內並無任何恨意,反而是蓄滿了淚水,她本就生得姿容絕色,被細雪浸潤後的容顏,雖然沒有粉黛,可仍舊是美的驚人,梨花帶雨的容顏讓人頓生憐惜之心,她身形顫了一下,仿佛體力不支,她看向玄極,柔聲道︰「祖尊,昨夜藍姬言行有失,祖尊離開後,藍姬恍然驚醒,心知犯了大錯,便立即前來跪在上善閣門前請罪。請祖尊責罰
玄極高深莫測的黑眸未有一絲松動。藍姬觸及到他無任何異色的眼眸,頓時驚愣。
瑤嘴角微勾,笑容甜美。
「祖尊!一切都是奴婢所為。奴婢心生憤恨,因瑤不過是一介妖物,曾伺候過雪狐魔尊,用了狐媚的手段勾引了祖尊,本身無能卻成為祖尊心中出色的女子。而且對小姐不敬。奴婢看不過去,這才去求鬼醫,討了欲仙丸來對付她,可不曾想,竟是連累了祖尊!這一切都與小姐無關,請祖尊明鑒!小姐對祖尊款款情深,請太子勿要責怪小姐!」紅綃見玄極神色未動,心下焦急,便爬過去,抓著玄極的衣擺,嘶聲懇求。
玄極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黑暗之色,眼底盡是厭惡,寒聲道︰「松開
藍姬心中一顫,有些後悔。
看來表哥說的沒錯,她是自作自受了。
她在玄極走後,獨自呆坐在青石上,表哥雪狐魔君前來看望她,皺著眉扶起了她,並沉聲問道︰「怎的坐在此處?」
她漸漸回神,看著一臉關心的雪狐魔尊,忽然自嘲的一笑,道︰「哥,我籌劃到如今的地步,放棄了一身傲氣,只希望得到他的愛憐,可他卻不屑一顧,寧可忍著欲仙丸的折磨也要推開我
從玄極離開到此刻,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她主動投懷送抱,溫暖窈窕的身體那般撩撥,而他明明在那麼一瞬間有所感覺,可他卻無情的推開了她!
「藍姬,你自小便是隱忍,頗有心機。明知道有些事情該做,有些事情不該做。這種讓人不恥的骯髒之物,你竟然用到無情道祖尊的身上!你可知此舉,已經讓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欲仙丸一事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雪狐魔尊擰眉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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