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縷殘魂的絕世武藝已經傳承給她,她如今的身份也早已改變,但是,她,亦是她,她們已經合為一體!她的仇,她來報!
林兮若的火,「蹭蹭」的冒上來,一抬腿便奔了過去。
黑馳卻突然衣袖向地面一劃。他衣袖劃出,如同鋼板,在青石台階上劃出一串串明亮的火花,他手指一抬,那一串火花,如一串星光鎖鏈般突然躍上了他的指尖,爍爍閃亮,舞動不休,火花里,黑馳眉目明滅,邪笑道︰「我是受了傷,可是你們兩個,好像也不是什麼全盛狀態,正好,那麼就讓我來告訴你,赤州十強前五和後五之間的真正區別
他突然緩緩轉過身,毫不顧忌的將背對上了林兮若。
林兮若一眼看見他的背,頓時心中一驚,那背心里雖然衣衫劃裂,隱見傷痕,但是她記得自己短刀插入時下手極狠,就算立刻滑了出去,但以她的功力還是能對黑馳造成不輕的傷害,可是現在黑馳這一轉身,那傷痕卻已不再流血,甚至那狹長的傷痕,似乎還在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在迅速愈合。
這是一種何等神奇的復原能力!
林兮若一驚未畢,背對她的黑馳突然手一甩,手中那串不滅的星火鎖鏈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燦亮的弧光,明明只是虛光,竟然生生甩出剛猛的真氣和呼嘯的風聲,似可抽裂天地般,狠狠抽下來!
「啪!」十丈寬闊的天井地面,生生被劈裂,林兮若點起的那叢火剎那熄滅,三十丈外,外殿檐角上燃著的燈籠「唰」的一顫,蒙燈籠的紙「呼」的一收。逼上蠟燭呼呼燃起,一團團火球似的墜落,滿院的春花花瓣齊齊被扯裂,扯裂的那一刻便已經無聲成了齏粉。
林兮若飛揚的衣角,被這狠厲的一劈劈得向上揚起,遮住了她的臉。
而四面黑暗,所有光源都被熄滅。森冷的陰風已到!風聲里有人邪邪一笑,那笑聲近在耳側,隱約里不覺得有什麼動作發生,臉上卻突然一涼一痛。
他想毀了她的臉!
身側有人飛速掠來的衣袂聲。大概是公孫 ,「啪」的一聲對掌聲,震的連地面都似晃了晃。
林兮若本就怒火滿胸。此時更是忍無可忍,也不管臉上還在痛,抬手就是一掌,也劈了過去。那掌黑暗中劈下,掌心里一截黑色的鋒刃斜斜逸出。
瀅月!
「啪——」
大力狂涌。如巨石錘心,海浪沒頂,又或是一面牆生生當頭砸下,砸出萬頃波濤,檣櫓灰飛煙滅,砸出千層巨浪。萬物皆成齏粉,砸得林兮若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全身血液剎那月兌韁一涌。身子突然被人大力一扯,風聲一急,黑暗中異香氤氳更濃幾分,隨即听見黑馳有點詫異的道︰「你——好!原來你是——」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哈哈一笑。
林兮若卻已經被公孫 扯了出去。她的身子被扯成一道飛揚的旗。在午夜的風中呼啦啦的展開,流星般跨越宮闕千層。從瓊樓玉宇之巔劃過。
身後,風燁國皇後憤然跺腳,厲喝︰「為什麼不殺了他們以絕後患!去追,去追啊!」
黑馳默然不語,半晌,他抬起手,捂住胸,咳嗽一聲,又一聲。隨即緩緩抬起衣袖,捂住唇,從衣袖後發出有些嘶啞的聲音︰「赤州七國,人才輩出……我果然……老了……」
「去追啊!去追啊!」風燁國皇後猶自不滿,催促不休。
黑馳放下衣袖,轉眼看她一眼,那一眼,情緒翻涌,惆悵……無奈……後悔……憂傷……
半晌,他緩緩的道︰「倩兒……我真後悔不該將你嬌縱成這樣,將來我若再護不了你,你怎麼辦?」
風燁國皇後停住口,似被那聲久已無人呼喚的閨名觸動,默然半晌道︰「你今天怎麼了?失魂了?兩個小輩就嚇你成這樣?他們不也吃了虧?你好歹是赤州十強者第四,怎麼這麼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黑馳笑了笑,沒有回答,只道︰「你這性子,我勸過多次,你總不听,如今你听我最後一次,改了吧
「改什麼?」風燁國皇後聲音又尖利起來,「你為什麼護不了我?你不是答應我,保護我,從生,到死的嗎?」
「自然黑馳很平靜的道︰「從生,到死,你死的時候,只能葬在我身邊,風家的陵墓,不許你去
「你在說胡話風燁國皇後瞟他一眼,傲然道︰「我和他生同衿死同穴,他的昭陵旁邊的位置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整個昭陵,都是我和他的,沒有人可以更改
「不許黑馳淡淡道,「我不許,你若葬入昭陵,我就毀了整個昭陵,挖出你們的尸體,把他的拿去喂狗,把你的吃下肚,你想葬昭陵,我就讓你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你……」風燁國皇後被他用平淡語氣說出的毛骨悚然的內容驚嚇住了,霍然回首瞪著他,黑馳的目光在月色里濃濃淡淡,依舊是那副不陰不陽不知真心假意的神情,然而相處這許多年,她對黑馳的性子多少也明白幾分,想了又想,才小心的試探的道︰「你開玩笑的,你開玩笑的是吧?」
黑馳定定的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失望,隨即卻笑了,道︰「是,開玩笑
遠處,林兮若被公孫 牽著手,飛快的越過重重屋脊。
公孫 拉著她奔得飛快,一圈一圈的頂風狂奔——林兮若剛才和黑馳那一對掌,真力受震,積淤在丹田,必須盡快發散出來。
奔到第三圈時,林兮若嘔出一口淤血,公孫 才停下來,舒口氣道︰「好了——」
林兮若抬頭,感激的看他一眼——他永遠最清楚她的身體狀況,甚至不需要把脈。
隨即,她目光亮亮的笑道︰「剛才那一掌,好像震開了我丹田內的一些積淤,再等幾天我全部復原,將藥力全數吸收,我應該很快就能升級了,哈哈,和十強者打架就這個好處,打一場上一級,黑馳啊黑馳,且留你先得意幾天,準備棺材吧!」
公孫 卻不管她在得意什麼,一抬手掀了她的面具,皺眉道︰「臉上沒受傷吧?」
剛一掀開,就嚇了一跳,林兮若滿臉是血,紅彤彤的嚇人,再襯上她齜牙咧嘴的笑容,實在令人不敢消受,仔細一看,才放下心來,原來是鼻子破了。
後知後覺的林兮若捂著鼻子,對著一手鮮紅詫異的道︰「咦?我鼻子流血了我咋不知道?哎呀,多虧我鼻子高,天塌下來有它擋住,不然塌一點,爆的就不是鼻子,八成是我的眼楮了
公孫 無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一頂她的下頜,道︰「仰頭掏出巾帕給她拭去臉上的血,道︰「沒見過女子這麼不注意自己容貌的
「要好皮囊何用?」林兮若攤手,「徒惹煩惱,還容易被人輕視,不是花瓶也是花瓶,但凡你做出什麼業績,必然是你賣弄色相得來,個人能力被全部抹殺,還有……」她突然笑一笑,慢慢道︰「丑一點有丑一點的好,清靜
公孫 正給她擦臉的手一頓,半晌,抬眼看她,挑眉道︰「敢情玉簌公主認為我等追逐你,都是因為閣下的絕頂容姿
林兮若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生氣了,訕訕的笑,眼楮撲閃撲閃著不說話,大有「我覺得皮相還是很重要的,八成你們喜歡我和這個有關系的,但是,人家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說,你就認了吧」的意思。
公孫 收回巾帕,嘆了一口氣道︰「幸虧是我……換成那個火爆性子的家伙,八成就直接讓你再次出血
林兮若不服氣,頭一昂道︰「錯了嗎?錯了嗎?」
「大錯特錯!」公孫 笑的面無表情,「你這個說法,實在侮辱了我們
「真嚴重林兮若咕噥,「好吧,我承認你們意氣高潔,從來不為他人皮相所動她探頭看看,見四面都是低矮的連排房屋,圈著矮矮的牆,皺眉道︰「這是什麼地方?」
「好像是太監僕役住的地方公孫 道,「你知道的,皇宮中有些犯錯被黜,生有疾病或者年紀老邁的太監宮女,一般都會另闢地方集中居住
「其實,就是扔一邊,自生自滅林兮若頓時明白,嘆口氣道,「都是可憐人……咱們走吧,過幾天找個機會再解決掉那些混賬
她剛轉身,公孫 卻突然「咦」了一聲。
林兮若回身看去,便見公孫 的目光落在屋檐之下,那里屋角的暗影里,蹲著一個人,看背影是個老者,白發散亂的披在肩上,正用根草桿兒,在地下畫著什麼。
這是誰?半夜不睡,在門外畫畫。林兮若好奇的瞅了一眼,正想走開,那老太監突然「哧哧」兩聲,扔了草桿向後便倒。
林兮若趕緊掠下去扶住,一扶之下,先皺了皺眉,十分討厭那老太監身上的尿騷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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