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覆山河•血色涼歌 第二十九章 索情

作者 ︰ 自由精靈

更新時間︰2012-09-27

對于傅滄泓與夜璃歌之間的種種,他也隱約有所听聞,一直以為只是眾人胡謅,可是——

如今他陳兵恆州城外,夜璃歌卻突然現身帥帳之中,這說明什麼?

「他呢?」

不愧是久經戰陣之人,吳鎧很快鎮定,盯著夜璃歌的雙眼,問道。

「五里外,荒草叢

吳鎧冷笑︰「真夠大膽!」

「王者之尊,豈能無此膽色?」夜璃歌正容,「他與傅今鋮,誰優誰劣,我想將軍,心自清明

吳鎧沉吟︰「可是傅滄泓,年少稚子,如何信得?」

「哈,」夜璃歌失笑,「年少稚子?!年少稚子能隱忍十年不發?能在如此險惡的形勢下,保存實力活到現在?吳將軍,傅今鋮是個什麼樣的皇帝,不用璃歌多言,傅滄泓又經歷了怎樣的險風惡浪,也不必細數,你覺得,這樣一個男人,會是你口中的,年少稚子麼?」

吳鎧呼吸一滯!

她咄咄逼人,她步步緊迫,她句句直指要害!

踏前一步,夜璃歌目光凜然︰「將軍若助之,大事可成!將軍若不助,大事仍可成!小女不過賣將軍一個人情,讓將軍在新皇面前掙份功勞而已!倘若將軍有意為難新皇,將來新皇登基,將軍壯志,將從此折已!況且,若將軍肯為大義相顧,小女還有寶書一本奉上!」

吳鎧雙眸頓亮,繼而清黯,只上上下下地睨著夜璃歌︰「姑娘現在,以何身份說這話?北宏未來之皇後,抑或貴妃?」

夜璃歌挑起了眉頭,略一思索︰「將軍之友

「友?」吳鎧冷哂,「初見爾,何為友?」

「酒逢知己,難道不能為友?」言罷,夜璃歌也不遲疑,從懷中掏出一卷薄冊,呈于吳鎧面前。

那高大的男子微微遲疑,繼而抬手接過,只展開看了數行,雙眸便如星辰燁燁閃亮,連聲呼道︰「好!好!好!」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夜璃歌當即單膝跪地,「吳將軍,拜托了!」

「你——」合攏書冊,吳鎧方知上當,不由微帶薄怒地瞪向她,卻見對方眉目凜然,滿面正氣。

罷了。

吳鎧心知,單是這一局,自己已然輸了。

輸給這女子聰慧的心機,高明的手腕,出色的膽識。

傅滄泓,有如此佳人相助,你不做皇帝,這北宏國內,還有誰做得?

面前的蒿草幾乎被拔了個精光,傅滄泓修長的十指上沾滿泥土。

她的每一次離開,都讓他緊張不已。

璃歌,璃歌,你快回來,你快回來……做不做皇帝,對我而言,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淡淡天光中,那女子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唇角微漾的笑,讓傅滄泓驀地放了心。

她走到他面前,俯子,眉眼彎彎︰「滄泓,你安全了

「唔他卻全然不在意,只那樣定定地看著她,抬手掠了掠她鬢邊碎發,輕輕捋到她耳後。

「說好了,今夜子時,你帶著他們入城,明日就可打出旗號

「嗯他仍然滿眼的心不在焉,甚至沒有半點喜悅。

「滄泓?」夜璃歌困惑地看著他,抬手抓住他的指尖。

一時沉默。

他的雙瞳慢慢變得深幽。

那一句話,梗在他的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

或許,是不敢說出來。

怕一說出來,就會肝腸寸斷。

後方,火狼打了個手勢,帶著所有人離開了。

默默地看了夜璃歌一眼,杜衡也帶著其他的影衛退後數尺。

他深深地看著她。

那股從心底散發出的憂傷,化成一張細細密密的網,罩住夜璃歌的心。

斯情斯景,只可意會,不可言說。

最好,什麼都別說。

「明天的朝陽,一定很美吧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夜璃歌忽然冒出一句話來。

「你會陪我一起看麼?」輕輕擁她入懷,他貼在她的耳際,嗓音柔和。

「嗯她點頭,湊唇在他腮邊安撫地一吻,得到的,卻是他極致狂縱的需索。

第二次。

比琉華城長街之上,更加猛烈和瘋狂。

隱含了一種令她心驚,也心酸的執烈。

慢慢地,她抬高手掌,落在他的後背之上——

滄泓,你都知道了麼?

即使我什麼都不說,你也還是知道了麼?

當夜子時,趁著深濃的夜色,一行人悄悄進入了恆州城,而吳鎧,果真沒有阻攔。

整座城池,看似仍舊一派寧靜,卻從上到下都忙碌起來。

他們,只有半個夜晚。

黃袍加身,乾坤將變。

默默立于庭院之中,夜璃歌抬頭看著邈遠的蒼穹,琉璃般的眸子里,隱著絲茫然——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呢?

她,憑著自己的智計,憑著濤天的膽略,將一個閑散在外的王爺,硬生生推上皇帝的寶座,而,這個男人,稱帝之後,對她的國,她的家,又會有怎樣的影響呢?

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這個男人,有一天會帶著百萬雄兵,踏破關山,揮師向南,讓整個璃國生靈涂炭,將那華美的炎京城變成一片白地,她大概會後悔吧,後悔今日之舉動,後悔將他推到世界之巔。

可是夜璃歌,這世上之事,做了,就是做了,再後悔,也沒有益處。

這一場滔天災劫,因你的愛而起,也因你的愛,而滅——

「太子妃,」人影飄忽,閃至她的身後,「此間事畢,您看——」

「我知道夜璃歌輕輕一擺手,「你不必憂慮,我,會回去的

「是看了她一眼,杜衡默然退下——當初說好,來北宏只為相救傅滄泓,如今恆王月兌困,夜璃歌該做什麼,還得做什麼去,畢竟,她是璃國的太子妃,畢竟,她還有她的國,她的家,而北宏不是。

夜璃歌站了很久。

也思索了很久。

父親的囑托,母親的殷盼,安陽烈鈞臨終的期待,炎京無數子民那熱切的呼喚,都讓她感覺重任在肩。

她不是沒有想過留在這里,不再歸去。

傅滄泓一旦稱帝,她之前所擔憂的,便隨風而散。

她相信,他會是個好皇帝,會是個大有作為的好皇帝。

雖然他冷心冷情,卻識得什麼是善惡忠奸大仁大義。

還有那份強于世間萬萬人的堅忍,身為男兒,只要有這麼一份堅忍,便足以成就任何大業。

只是。

只是她低估了他的情深。

對什麼事什麼人,他都能忍。

唯獨對上她,他什麼都不想忍。

夜璃歌,我要你!

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毫不猶豫地在心中喊出那句話,自此後鐵馬關河,千山萬隘,他始終一路追來。

夜璃歌,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不為九五之尊前,他尚有所顧忌,而今,偏生是他最心愛的女人,親手幫他打破了最後一道障礙!

夜璃歌,我不知道,你做的是對,還是錯,我只知道,那個男人,他的確愛你入骨,愛你勝命!

這樣的男人,你招惹不起!

倘若招惹了,他不是你一生一世的幸福,便是你一生一世的夢魘!

邁進大堂時,夜璃歌看到了那個男人。

立于最輝煌的燈火之中,背對著她,身影孤單。

她慢慢走過去,卻沒有開口。

此時的他,已是一身龍袍——真不知道是早有準備,還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緩緩地,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卻帶著幾許疏離的陌生。

有一道天塹,在他們之間,緩緩地,緩緩地裂開——

那是權利。

是這世上最冰冷,最鋒銳的一把寒劍。

下意識地,夜璃歌後退了一步。

那男子卻忽然躍過高欄,幾步沖到她面前,一把扯住了她,將她攫入懷中。

「是你,」她听見他低吼,「璃歌,我是為了你,才做這個皇帝的!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我!你不能!」

「滄泓……」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嘆了口氣。

「滄泓,你是在害怕麼?」

他不說話。

「你是在害怕那龍赫殿的陰森,也會將我們吞沒麼?」

他還是不說話。

「你是在想,如果放棄這一切,我們是不是可以縱馬天下,笑看山河?」

「可是滄泓,誰讓你頂著一個傅姓,誰讓你的身體里,流淌著皇族的血液?」

「……皇族的血液,是榮耀,是機遇,也是魔咒,和死獄……」

「滄泓,你別無選擇,你知道麼?」

「那麼你呢?」他發著抖,抬頭看她,「你可以選擇,是嗎?你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是嗎?」

面對他的歇斯底里,夜璃歌雙眸微冷,心,卻微微扯得發痛。

她雖不是出生皇家,卻也清楚權利的無情,很多事,在權利面前,都是——迫不得已。

她愛這個男人,不想看到他死,所以她運用自己的機智,助他一臂之力,難道,她錯了麼?

她的愛錯了麼?

她的選擇,錯了麼?

「你不愛我了麼?」橙色燭光映得他雙眸赤紅,卻又游動著幾絲詭異的暗黑,「你不愛我,我又何必繼續走下去?」

「滄泓!」她挑高了眉,想用大義大理勸說于他,卻發現有些蒼白無力。

或許,是他還沒有做好稱帝的準備,或許,是他真的是不適合做一個君王,所以他隱忍十年,卻只是忍而未發,如果不是她,貿貿然闖入皇宮,整件事不會變成這種模樣。

世間很多男人,拼了命想做皇帝,卻也有很多男人,想要的,不過是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而已。

你不能說前面一種男人是雄才大略,也不能說後面一種男人就是缺乏遠見。

因為每個人來這世間,內心需求的東西,全然不同。

很多時候,是雄才大略,還是一世無求,也不是自己決定的,而是事勢給逼的。

傅滄泓不想反。

卻為了夜璃歌,不得不反。

他委屈,他不甘,這些情緒只是一點點,他更加憤怒的,是她此下的選擇。

他不做皇帝,她要走。

他做了皇帝,她仍然要走。

夜璃歌,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倘若沒有你,我做什麼還有何意義?

默默的對視中,夜璃歌想了很多,千言萬語,卻沒有一句說得出口。

因為他的愛,太過坦白;

因為他的情,太過直接;

因為他的心,太過清晰。

呆在他身邊的每一刻,他都在用他的言,他的行,他的神情,他的動作,甚至是每一縷情愫的變化,向她反反復復地呈述著一件事︰

夜璃歌,我愛你。

我真的愛你。

這份愛,這份洪大得幾乎能將她吞沒的愛,似乎,從他們相見的第一眼起,就已經開始。

最初,是他的單相思,再後來,是他們的雙相思。

既然愛,那就在一起吧,何必顧慮太多呢?

有那麼一剎那的恍惚,她真想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對父親的承諾,可是心里那最後一絲理智,卻在不停地告訴她,不可以,不行,她要回去,一定要回去,璃國需要她!

璃國,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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