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什麼來?怎麼來?來干什麼?!
何田田滿心吐槽都快溢出來,又在孫大俠光風霽月的目光之下縮了回去,她心里有個小人兒拼命捶牆,面上卻強撐著道︰「不好吧,我還上班呢
「看,」她生怕孫立白不信,手忙腳亂地掏出工牌,「我在b-2座
孫立白扛著兩個小孩兒沒來得及動彈,圍觀群眾先自來熟地湊上來觀瞻,喜福來工作室的某位宅男「啊」了聲,一臉恍然大悟地叫︰「我認得你,你是產品設計的荷……荷花還是荷葉……」
「何田田……」何田田心里的暴力小人兒一拳轟倒了牆壁。
「對!」宅男笑道,「我真沒想到,原來你是孫立白的女朋友!」
他根本不給何田田反駁的機會,當即扭頭為眾位同事現場解說,數人同時「哦——」地拉長了音,十來雙眼楮興致勃勃地在她和孫立白身上輪來轉去,甚至騎在孫立白肩上那兩位也來湊熱鬧,瞪大了圓滾滾的眼楮瞧她,本色出演好奇寶寶。
大清早的,何田田覺得腦仁兒又開始抽疼,她太清楚本公司流言傳播的速度,恐怕等不及下班,她和孫立白的關系已經蓋章定論,明兒一早就連人事部都會來問她什麼休婚假了。
「不是……」她有氣無力地說,小小聲,滑入同事們八卦的汪洋大海里,連個泡都沒冒。
可孫立白立刻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低埋的螓首,脖子和肩膀都耷拉著,濃密的黑發垂下來遮住她的臉孔。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看起來很累,很不開心。
他難得遲疑掙扎了幾秒。
「不是
普通適中的音量,音色有點干,音調平平,毫無感情。奇的是這一聲在場所有人都听到了,像是音波自有意識,閃避所有噪音,精準地鑽進每個人耳朵眼里。
孫立白擺著一張和聲音非常匹配的臉,毫無表情、還有點嫌棄地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公司行政班的坐班時間是從早晨九點半到下午六點,何田田踏進電梯的時候瞄了時間︰差三分鐘九點。
電梯門合攏,bing!她抽中了新聞客戶端的新廣告,坤哥碩大的笑臉突現在電梯門內側,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何田田捂住被嚇得蹦蹦跳的小心肝,飛起一腳踢在門正中,又對著攝像頭比了個中指——那是不可能的。
現實是,何田田忍辱負重地直達七樓,出來以後立定轉身,默默地記牢這是幾號電梯,以後哪怕走樓梯也再不要乘它。
辦公區內已經有零星幾位同事坐在電腦前,不過多是在干私事,刷刷淘寶看看微博,有一位女同事甚至在追新更的韓劇。何田田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環視他們,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前塵往事皆雲煙江山幾度換新顏的滄桑感,這才應該是正常一天的開始!絕不是莫名其妙的男人和莫名其妙的被甩!
不爽,太不爽了!何田田磨牙磨得霍霍響,但要問她在不爽什麼,她也說不清。
醞釀的情緒剛接近噴發點,「啪」,一團紙巾砸到她臉上。
何田田下意識轉頭,第二團紙巾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接踵而來,擦著她的耳垂飛掠,將她細長的耳線撞得搖搖擺擺。
沈嘉齊的辦公室門半開,尤思正從門後探出腦袋,使眼色使得像眼皮抽筋。
所謂知己定要聞弦歌而知雅意,就沖她這鬼鬼崇崇的樣子,何田田知道肯定沒好事。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捱不過義氣,把包放到工位上,拖著腳步慢吞吞地走近。
剛到門前,尤思左手拉人右手關門,動作一氣呵成,耳朵還貼到門上裝模作樣地听了听。
「做什麼?」何田田有點嚇到,「你終于把沈嘉齊殺了?分尸別找我啊,我連排骨都砍不動
「那是你家菜刀太鈍,」尤思不屑,「姐家里的雙立人,指哪兒砍哪兒,要腿不給
「你收人多少廣告費,植入這麼牽強要不要臉啊?」何田田替她臊得慌,「你家哪來的雙立人,明明只有張小泉
「少見識了吧,」尤思想也不想,順嘴跟她貧下去,「雙立人這麼高大上的物件你們這些凡人哪有資格瞻仰,姐都是供在閨房,早晚三柱香一壺油,半夜起來磨得 光瓦亮吹毛能斷
「是是,諸葛一生唯謹慎,您多年伏筆一心籌謀,萬事俱備只待分尸何田田往辦公室里張望了半天,別說尸體,活人沈嘉齊也沒影兒。
「哪兒呢?只給我留了雜碎?」
尤思快步走到兩米乘以一米五的辦公桌後頭,彎下腰,再直起身,雙手拎起軟乎溫熱的一坨,直接塞給何田田。
「想紅燒還是清蒸,隨你
何田田差點沒接穩,那只可憐的小貓在她指間晃了晃,卻並不反抗,只把環節狀長尾繞上來,輕悄地挽住她的手腕。
貓?
于是繼野男人、童男童女之後,她今天又在公司意外遇到一只貓?
……我們上班上得這麼精彩,老板知道嗎?
尤思在沈嘉齊桌面上掃蕩了一圈,拿了只黑色的粗陶碗給小貓盛貓糧,何田田認出那是某位日本陶藝大師的作品,那一缽比這間屋里所有的東西、包括兩個女人加一只貓都要值錢得多。
她默默地撕開一袋妙鮮包也倒了進去。
小貓並不急切,它優雅地、慢條斯理地進食,長長的尾巴在身側柔軟地變化形狀,一會兒變成破折號,一會兒變成問號。
兩個女人坐在地毯上看著它,何田田大致描述了一下今天早晨她的倒霉狀況,說著說著突然消了音,尤思看向她,她抿著嘴唇盯著貓,目光渙散,思維已經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你生氣了,」尤思一針見血刺破病灶,「你不願意和孫立白建立穩定的男女關系,你想拒絕他,但他先拒絕你,你又生氣了
「像你這種人,一個字叫‘作’,兩個字叫‘有病’,三個字叫‘文藝逼’尤思冷笑,「早晚等人跑了,你又作張作致悔不當初
「不是那麼回事何田田伸手模了把小貓的脊背,順著滑溜的皮毛從頭擼到尾,小貓抬起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突然覺得有點眼熟,然後想起來,像是孫立白在王大姐店里,守著她的包,坐在雙人位置上等她回來的樣子。
「我承認我迷戀他的身體,就像畫家霍華德迷戀道林格雷的美貌——那不是重點,你听我說完,」她趕緊抬手阻止尤思冷嘲熱諷,「重點是,就算我喜歡他,但我不能保證這樣的喜歡能延續下去,美貌失去魔法總會褪色,僅靠**的吸引不足以維持一段穩定的關系
「或許我生他的氣,但我更生自己的氣,」她自嘲地嘆息,「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