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那嬌女敕的聲音響起,頓了頓,便听她勸解朱復道︰「朱哥哥,她們只是來端吃食而已,不會靠近你的!」
「快快拿了滾出去!」朱復的語氣依然凶,行為上卻妥協了。♀
寧小丹看著那屋,先前急切的腳步緩下來,心里涌起無限酸意,仿佛隨著血液鑽透她每一個毛孔,讓她很不舒服。
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听到朱復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心里會悶悶的?
那個女人是誰,很中他的意麼?如果自己今天不來,不久他是不是就會跟她好上,然後有了孩子?
很快,綠萍和春草兩個姑娘一人端著一盤果子,另一個端著一盤糕點匆匆退出來。
見她們出來,此次靈兒姑娘倒催了︰「快進去吧!」
寧小丹回過神來,不再遲疑,舉步向那屋走去。
出了與展謂藥後同房的事,她本也沒有打算再與朱復在一起,如果他真能喜歡上別的女孩兒,與別人生下孩子最好,那樣營救計劃應該會更簡單得多吧?沒有感情的牽絆,豈不是更好?
站到門口,放眼望去,若拋開不能自由出入不說,萬貴妃並沒有虧待朱復。
精巧的格局,雅致的布置,溫暖如春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好聞的沉香香燻氣味。
甚至靠東面牆還有一個小書架,架上擺滿了書,書架旁邊一個小書案,黃花梨木的,整齊擺放了文房四寶,只是那書案後並排坐著的一男一女讓寧小丹覺得有些刺眼。
兩人正埋頭專心地看著一本書,朱復一手指著書面。耐心教著身邊認真學著的少女︰「喏,這個字就讀‘瑤’,瑤族的瑤,正是你們的種族,跟我們漢族不一樣!」
「瑤……瑤……」那少女輕聲而認真地讀著。♀
終于察覺到門口有人。朱復不耐煩抬起頭,嘴里罵道︰「不是讓你們……」
「滾」字並沒有出口,因為他看到了寧小丹。
四目相對。縱是再有心理準備,看到滿臉憔悴,下巴長滿胡碴的朱復,寧小丹鼻子也不由一酸。
他,哪還是以前那個溫文爾雅,隨時都收拾得干干淨淨的朱復?
朱復見到寧小丹也是一愣,然後眼里閃過疑惑。他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楮。放下手看到寧小丹仍然站在門口。他眼里閃過驚訝,身子不由自主慢慢站了起來。
「朱哥哥,這個字我會讀了,你再教我‘寨’字吧,寨子的寨!」少女欣然說著抬起頭。
朱復對少女的話充耳未聞,他只是緩緩站了起來,向門口慢慢走過去。眼楮死死盯著寧小丹,仿佛擔心一錯眼那影像就會飛走似的。
「朱哥哥……」少女察覺到異樣,轉頭看向門口,在看到寧小丹後,她皺了皺眉頭,面上顯出驕橫的神色,張口想斥喝,轉眼那神色卻消失不見,只是疑惑問道︰「你是誰,新來的麼?」
這是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寧小丹搜尋著自己記憶。
就在那少女顯現出的短暫的驕橫神色時,寧小丹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個與汪正一起被押解進京,朱復想救的那個少女!
只是現在面色得多,穿著也比押解途中整齊,當然看起來更成熟,更好看。
原來是她?她怎麼在這兒?他們知道她與朱復曾有淵源,所以送來給朱復了?怪不得朱復對她不同!
她怎麼沒認出自己?對了,自己是男裝來著,現在換了宮女裝,她沒認出來吧?
听到少女的質問,朱復向寧小丹的步子邁得愈發快速起來,隔她兩步遠卻又突然停住,試探地低低叫了一聲︰「丹妹……」
听到朱復那深怕驚醒夢境般的喚聲,看到他痴痴而不敢確定的眼神,寧小丹的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朱兄……是我!」她向那個瘦得幾乎認不出來的男人走去,向他伸出手去。
「丹妹……」朱復的聲音顫抖起來,向她伸出的手也顫抖著,他的整個身子也因為激動而幾乎站立不住。
「朱兄……」寧小丹忙過去扶住他。
「丹妹……」發自心底的一聲喊,朱復一把抱住寧小丹,將她摟得死死的,臉俯在她肩上哭了起來。
寧小丹緊緊抱住他的腰,眼淚也止不住流︰他被抓走後也沒怎麼相思啊,怎麼現在見到他就那麼欣喜,那麼歡悅,仿佛最寶貴的東西失而復得?
書案後的少女驚訝地看著抱在一起痛哭的兩人,眉頭皺起,再皺起,最後滿臉的失落……
哭聲漸漸小下來的朱復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推開寧小丹,急急問道︰「丹妹,你怎麼也進來了?展謂他們呢?」
「這……」寧小丹擦了擦眼淚,說道︰「一言難盡呢,你被擄走後發生了很多事情……」
「你是不是也被他們抓進來的?」朱復著急說道︰「展謂他怎麼沒有保護好你,我不是讓那個和尚帶話給他,讓他保護好你麼?」
「展謂他已經很盡力地保護我了,可是世事難料,敵人又太過強大,我是自願進來的……哎呀,我這一時哪跟你說得清楚全部!」寧小丹嗔視著朱復,輕輕推開他,伸袖擦拭去臉上的淚痕,撒嬌說道︰「反正我人已經進來了,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講!」
她看向依然站在書案後的少女,笑著轉移話題︰「她原來姓紀啊?你們還真有緣分!」
少女愣了愣,隨即沖寧小丹勉強笑了笑,疑惑問道︰「我們在哪里見過麼,我怎麼看你有些眼熟的樣子?」
寧小丹正要回答,朱復卻一把轉過她的身子正對著他,板著臉著急說道︰「我跟你說正事呢,你別岔開!我問你,你怎麼就自願進宮了,你以為這是好玩的地方麼?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清楚!」
寧小丹撅起嘴,不滿說道︰「幾個月的事情,我一時能全說清楚麼?我先跟紀姑娘自我介紹一下,然後再坐下來,喝口水,慢慢跟你說好不好?你看我這樣站著累不累?」
的確,這三四個月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得好好兒想一想,應該撿哪些跟朱復說,又該怎樣跟他說,才不會讓他責怪展謂,不會讓他覺得他連累了她。
「那你趕緊坐下!」朱復一听,扶著她就去一把椅子上坐下,模著她的手有些冷,又趕緊去床上拿了他的夾襖給她披上,最後在她身邊坐下來,將寧小丹的手暖在自己手里,問道︰「現在好些了沒有?」
「沒事兒!」寧小丹沖他笑笑,抬頭沖看著他們有些怔忡的紀姑娘笑道︰「你好,我叫寧小丹,你被押著進宮的時候,我見過你,當時我著了男裝,所以你可能記不得我了!」
紀姑娘盯著她仔細想了想,然後指著寧小丹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跟著朱哥哥的小個子男人!」
寧小丹听得「噗哧」一笑,說道︰「我不是男人,是如假包換的女人!」說完,她看了朱復一眼,又特意強調道︰「是與朱兄焚香結拜的義妹!」
「原來這樣……」紀姑娘臉上現出了然的神色來,沖寧小丹微微點了點頭,簡短說道︰「我叫紀姝!」
朱復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敢興趣,握了握寧小丹的手,問道︰「你快說,你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這……」寧小丹看了紀姝一眼,見她沒有出去的意思,便嘻笑著說道︰「你能進來我就不能進來麼,貴妃瞧得起你,就不準她瞧得起我啊?」
不是寧小丹防著紀姝,有些話,可不能當著外人的話說,特別是有關她血液的秘密。
「你……」滿臉著急的朱復氣惱瞪著寧小丹,罵道︰「真是胡鬧,你以為這是種榮譽麼?這可是被關進牢籠,你往前湊什麼湊?」
寧小丹笑道︰「先不說我的事,你知不知道他們什麼要抓你來?」
朱復眼里閃過痛苦、屈辱和憤怒,卻並沒有立即答復,而是看向仍愣愣站著不知想什麼的紀姝說道︰「紀丫頭,我今夜有些話要跟丹姝講,改日再教你認字好不好?」
「哦……好……那我改日再來!」紀姝回過神來,垂下眼眸答應了一聲,然後急急走出門去。
「她怎麼也在你這兒了?」寧小丹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笑著問朱復道。
「不知道!」朱復生氣說道︰「他們過一陣子會換幾個姑娘過來,要與我……」說到這里,他卻及時頓住了話頭,看向寧小丹,不知怎樣說才好。
「是要與你同/房生孩子吧?」寧小丹替他說了下去。
「你……」朱復愣了愣,低下頭去,內疚說道︰「怎麼知道的?」
寧小丹笑看著他,開玩笑說道︰「能不知道麼?你那幾個手下,對了,特別是那個趙太保,可羨慕你呢!說你身邊美女如雲,個個溫柔賢淑,說你有享不完的桃花艷福呢!」
「啊?!……」朱復愣了愣,隨即生起氣來,恨恨罵道︰「那個趙通,都一大把年紀了,胡說八道什麼呢!這分明是個陷井,他們想嚼我的肉,啃我的骨頭,最後還要榨干我的每一滴血才讓我死去,哪里來的什麼福享?」
朱復可比他那些熱衷于皇位的手下們清醒多了!寧小丹想。
「是榨干你的才允許你死吧?」她笑著說道。
他們想榨干血的是她啊!
「丹妹你……」朱復紅了臉,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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