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犯法啊……」蔡伯說，「千萬不要在打別的兒同學了。你爸爸是礦長，他要是曉得了，你就要挨一頓毒打啊，他對人嚴得很的。你怕不怕？」
方峰海點頭︰「我很怕啊，請你不要跟我爸爸說了
蔡伯笑︰「還要我說？怕他現在已經知道這事了。再說你們一些男伢在一口鍋里吃飯，在一個屋里睡覺，就像親兄弟一樣。你還打人，你好意思？」
「是的，是的。我再不打人了，蔡伯
「哎，杜芸呢？」蔡伯往們外望了望，「怎麼沒有看到杜芸來吃飯啊？」
對呀，我們幾個只顧著吃，竟沒注意杜芸。經蔡伯這麼一說，我們幾個都站了起來。羅明說︰「走，到寢室看看
回到寢室，我們也沒看到杜芸的影子啊。上哪兒去了呢？難道他不餓？我很不明白。
羅明對方峰海說︰「杜芸靠得住是賭氣跑了
「那莫樣辦啊？」方峰海顯得十分的慌張。我也很著急，一個細伢跑了，他能跑到哪里去呢？這個家伙的脾氣也是太倔強了，為這點事，他硬是要打還方峰海。當然巴掌是落在他的臉上，有多痛只有他自己體會得到。方峰海已經是六神無主了，他呆呆地看這我和羅明。很希望我倆能給他想出一個辦法來。
我說︰「我們還是去告訴葉校長吧，也去跟黃老師講一講
我急著跑去找葉校長，在跑出寢室門時腳背門檻絆了一下，人馬上向前倒去。
「哎，慢點，別摔著——」一雙手剛好將我抱住。我听出是葉校長的聲音。抬頭一看，他長長的臉上流淌著汗珠，他焦急地看著我︰「听說杜芸沒去吃午飯？跑不見了？」
「是的，是的……」我有些結巴起來。
蔡伯也跑了過來︰「葉校長，你來得真快，我跟你一說，你就來了，這伢跑到哪里去了呢？我的天啊……」
方峰海、羅明走到門口，怔怔地看著葉校長。方峰海游很快就將頭低下，不敢看人。我看到他臉色慘白，他很可能是後悔了，這一巴掌打出了麻煩，把杜芸給打跑了。要是出了事，那麼辦啊！他很可能想到了這一點。一會兒，他就「嗚嗚」地哭起來。
「曉得厲害了吧？」葉校長看著他說，「平時我說過多少次，叫你們有事好好地說，千萬不要干禍，打架。現在好了，你為尿床這點小事打人惹出了大紕漏。這也真傷腦筋啊……」他說著就抓起頭上本來就不多的頭發來。方峰海的哭聲越來越大，看來他非常的懊悔，他的鼻涕也流出來了。又掏出手帕揩，又是擦鼻子。還眼淚汪汪的，只往下流。
黃老師、江老師和紀老師大概都听到了方峰海的哭聲，都趕到了我們的寢室門口。我們隔壁寢室的男生，還有那女寢室的一些同學，都听到了動靜，也跑過來圍觀。黃老師還不知道這事。他問︰「方峰海，你哭什麼？這大的人哭，丑不丑？」
羅明對黃老師說︰「他，他打，打了杜芸，杜芸他，跑了
「啊——這可是一個大事。學生跑了丟了，可是事故啊！」黃老師說著看了看葉校長，又望了望大家。
「就是啊……我們要把杜芸找回來！而且一定要找回來。不然無法向杜芸的大人交代。也沒有辦法向礦上的領導交代！」葉校長握了下拳頭，對黃老師和江老師說，「我們現在就商量一下，我們幾個人帶幾個學生分頭去找。這伢能跑到哪里去呢，我們先分析一下……」
黃老師說︰「也許跑得不遠，就在附近吧，礦上的場部，及鎮上這一塊，我們可以去找一找的
「說不定他跑回家去了哩紀老師說，「他在學校受了同學的欺負，想到父親了，就跑回隊上去，那是五隊，在自由泉，那可是很陡的山路啊
「嗯，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我看這樣吧，紀老師下午有課，還有江老師，你們就在學校里上課。照看一下。我和黃老師分別帶幾個學生去找杜芸葉校長看著幾個老師，繼續說，「我帶幾個學生到五隊去，沿路找。黃老師就帶人在學校、場部和鎮上這一帶找……現在找人最要緊。我們就出發
「你帶那幾個學生呢？」黃老師問葉校長。
杜芸跑了，我很著急，平時我也他很玩得來。我說︰「我跟葉校長到五隊去實際上，我還有個想法，到學校來後，我還沒回過二隊。五隊在北邊，我們隊在東邊。我想走一走山路，為下次回家去練一練腳勁。
「要得葉校長听了，說，「龍廟生跟我一起，干脆你也去，方峰海。解鈴還得系鈴人。你去找他，再給他道歉。杜芸也好想一些。就我們三個人吧。那你黃老師，你也帶幾個學生去找
「羅明，你跟我一起，還有……」黃老師又點了個男生，還把肖天娥這個年齡最大的女生業帶上了。
「戴頂帽子，太陽大蔡伯說著，跑到食堂拿了幾頂草帽給我和葉校長、方峰海。
方峰海仍是哭著臉，對蔡伯說︰「蔡伯，這事，你千萬不要跟我爸爸講啊，也不要跟我媽媽說。我以後再也不打人了
「你要吸取教訓啊，你莫以為你是礦長的兒子啊。你打傷、打死了人，照樣犯法、坐牢啊蔡伯很正經地對方峰海說，「你快去把杜芸找回來，我不跟你爸爸、媽媽說
我和方峰海跟在葉校長後面，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離開了學校。這時是兩點半。我听到附近村子里在敲鐘，正是下午社員出工的時候。好像是在敲一塊很脆硬的鋼鐵，發出很脆的很響很悠揚的聲音。「當，當……」我們學校上課就是搖鈴，下課也是搖鈴。由暫時不上課的老師在辦公室看時間，準時搖玲，那是「叮叮叮……」很稠密的鈴聲。我們就知道是上課或是下課了。這鐘聲使我想起一年級在那山村小學讀書時，那里用炮彈殼做的鐘，上課、下課都要敲幾下，很洪亮的。現在那些伙伴們，「黑皮」、茶花、桃花，還有「柯疤子」他們上學沒有哇。快兩個月了，那教室應該修復得差不多了吧。
小路邊的草長的又綠又長，有一些長長的三角桿狀的草，上面開了岔，迎著幾絲微風在搖擺。我扯了一根，放在嘴里嚼著，有一些甜意。田里的晚稻苗長得有尺把高了，很肥壯的，顯得很綠，是一種翠翠的綠顏色，看上去，那一塊一塊的稻田就像一床床厚厚的綠毯子。在一塊田邊有一個很大的水窞子。葉校長走到窞子邊，說︰「杜芸會不會跳進這水窞子里去啊？」
放峰海怔怔地看著水窞子。幾朵白雲像白色的山茶花倒映在水里，旁邊還鋪著一層綠苔和水草。幾只小青蛙看到我們走到窞子邊，幾下就跳進了水里，接連響起幾聲「叮咚」的水響聲，跟著濺起一些微細的水花來。
葉校長走到一棵小柳樹旁，折斷一根樹枝拿在手里，在水里來回攪動，沒有看到什麼。他又攪動了一會兒，忽然有什麼東西浮翻了上來。
放峰海游要哭了，他驚駭地喊︰「鞋子，鞋子——」
「哎呀，這麼會有鞋子呢」我也叫出了聲。這就麻煩了，杜芸莫非一時想不來，一下就跳進了這窞子里去了？
葉校長將那雙小鞋子扒拉過來，撿起一看，已穿得很舊了。又很小，他看了好一會兒，說︰「這怕是三歲伢穿的鞋子。這不是杜芸的鞋
放峰海臉上露出了點笑意︰「這樣……我心里就好受一點了。杜芸啊，你可千萬別跳進水里去啊……不然我真是月兌不了頭哇……「「你現在曉得害怕了？你們是細伢，做事往往不會考慮事情的後果葉校長這時口氣也緩和了許多，「你們只想到當時打人出口氣，給自己掙臉面。可沒想到被打的人會怎麼樣……沒想到這一巴掌下去，杜芸會有什麼反應？你們的路還很長哇，可要注意不能一時沖動啊……」
「是的，葉校長。通過這一次，我學到很多的東西方峰海說、葉校長邊走邊問︰「你學到那些東西，你說具體一點……」
「我，我，唉……我當時真是糊涂啊，我看到幾個女生進來，她們看到我尿了床，就感到自己丟了臉，就覺得杜芸是在出我的洋相，我當是也沒有多想，就揮起手給了杜芸一巴掌……唉——」方峰海游嘆了一口氣，有說，「以後哇，不管是遇到什麼事，我一定要很冷靜地想一想，還有愛任何時候啊，都不能動手打人
「嗯……你還是一個很聰明的伢，出了事曉得總結教訓。這很好哇，有一句古語，你們還部一定听得懂，就是︰亡羊補牢，猶未為晚啊葉校長說，「每個人都會犯錯誤的，不怕做錯事，人就怕不曉得做錯了，還不知道錯在哪里。我看你還有個事值得注意，就是太愛面子了。是不是覺得到自己是礦長的兒子，讓別人看到自己尿了床，就過意去？」
「哎……」方峰海校了一下。
葉校長說︰「那個尿床啊，其事是身體弱虛的表現。現在國家困難，沒什麼東西吃，你們正在發育，營養跟不上。你，還有很多的學生身體底子差，」葉校長又看了我一眼，「就尿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等以後國家的情況好了，這種事自然就少了。你們以後也要注意，半夜有人起來屙尿，大家互相喊一喊。就可以減少在床上拉尿的機會了
葉校長說的這個辦法好。我有時睡得沉，尿在了床上，還不曉得。有時做夢竟和別的同學比賽拉尿，看誰的尿拉得遠，醒了一看，自己準是尿拉在了床上……我听了就說︰「葉校長，以後我們夜里起來屙尿，都互相叫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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