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山風吹得樹葉嘩嘩翻響。像是一種樂器在演奏一首歡快的樂曲樣的。樹枝隨風翻動,蔓延的綠色在眼前跟著晃動起來,看上去就像一些穿了綠色長裙的女孩在面前婆娑起舞。地上有一些螞蟻,拖著我們捆的谷子撒落的幾粒谷粒。先是一只螞蟻看到了,它爬過去伸出一只我幾乎看不到的細腿去拖,但沒有拖動。它走了。一會兒它又帶來十幾只螞蟻,它們像一個搬運隊樣的,前後左右擁拖著這里的谷子。拖得拖,搡的搡,拉的拉,終于把這里谷子拖動了。幾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移動。在前邊有根細小的樹枝擋住了它們的路,它們仍是很頑強地拖著這粒緩緩地朝前運動。努力將谷子從樹枝上面翻過去。有一些螞蟻在翻樹枝時從上面弄落掉了下來,它們又一回回地爬起來再向樹枝上爬去。在後邊螞蟻的推搡下,它們終于翻過倆那根樹枝。那里谷粒被許多螞蟻推著搡這拉著也翻過了樹枝。又被螞蟻們推著繼續向前移動。我伏在樹干邊覺得很無聊,邊專注地看著這些螞蟻搬運這里谷子。
現在它們的前面是平地,谷子被拖到它們的洞穴是不成問題了。勝利在望了!而我和羅明還伏在樹下,我感到有螞蟻鑽進了我的褲管里,在大腿上爬著,使人很難受的,只得不時地抓一下。我看到這些螞蟻這麼容易這麼快的獲得它們所需的食物,就在另一粒谷子上吐了一口唾液。一些螞蟻立刻泡在我的口水里……
它們就像人們突然遭遇大洪水一樣淹沒了。一些螞蟻放棄了那里谷子,劃動著腿,從水中逃出來。那粒谷子周圍只有幾只螞蟻了。它們像個小城堡一樣,而且是黃黑色的城堡,被洪水包圍著。那些螞蟻並不走開,而是在四周帶著,將口水和那粒谷子圍成了一個圈。我一看便想,它們要干什麼呢?它們要這樣一直堅守下去麼?為了即將到口的食物,螞蟻們可真是勇敢而又有毅力啊!我不得不佩服它們,後悔不該在那谷子上吐口水的。它們和我與羅明在某中意義來說是一樣的,都是可憐者,都是為了填飽肚子而辛勞四處奔波不已。它們填飽肚子就解決問題了,而我和羅明在填飽肚子的同時,還要刻苦地填腦子,肚子與腦子都不要挨餓才好。
過了一會,我的口水圈滲到土里去了,谷子周圍沒有口水了,這如同洪水退去了一般,螞蟻們又活躍起來,如饑餓的人們發現了糧食一樣,一起圍過來搶這粒谷子。很快有許多螞蟻聚集在谷子的旁邊。這時谷子變得如一位高貴的全身披著金黃色服裝的國王一般,坐在馬上,被很多的士兵擁戴著。走到了王宮的門口。實際上是這粒谷子被螞蟻們拖到了離我伏在的樹干旁兩尺來遠的一個小小洞口邊。不一會兒沒那谷粒就被拖進了洞穴里。螞蟻們算是完成了一個很重大又很重要的人物啊,因為那粒谷子可能夠狠多的螞蟻吃一餐的。他們應該說經歷了一番艱辛才得到了勞動的勝利果實,看到螞蟻們拖那里谷子,我很佩服它們的勞動精神和協作精神。世界上的各種動物為了獲得食物,它們總是很要付出汗水的,是甚至是生命。不是有句話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動物和人也一樣,為了填飽肚子,經常是要承受各種風險和危險的。
現在我和羅明為了一捆撿來的谷子不被別人搶走,很甘心地躲在樹林里忍受數螞蟻的叮咬。我覺得腳上越來越痛了,就撩起褲子網上翻看了一下,我的天啊!原來是一條螞蝗爬上我的腿了,在叮咬我啊!這真是倒霉啊,上面有「柯疤子」那個家伙在打我們,而這螞蝗也跑來湊熱鬧,偷偷地吸我的血啊!也太可恨了!
以前听我媽媽說過,那螞蝗是吸人的血的。這只螞蝗肯定吸了我不少的血啊。它的肚子都鼓起來了,這家伙的肚子填得多飽啊,可全是我的血將它鼓起來的啊!它趁我不注意,將我當成了它最美的食物。而此事我在為填報肚子發愁著急啊!你看看,我想吃谷子,而螞蝗一經在大口大口吸食我的鮮血了,今天我為撿谷付出了血的代價!我用手掌不停地拍打它,可它沒掉下去,仍在吸我的血。我又用手來拉扯它,還是掉不了。我估計「可疤子」走遠了,就小聲對羅明說︰「你快過來,我腿上有條螞蝗在叮咬我,拉不下來……「羅明跑過來,拉著螞蝗使勁扯,它還是叮在我腿上。看來它是要將我的血好好的享用一頓了。我急的哭起來。
「莫哭,我有辦法……「羅明說這,折斷了一根小小的樹枝,慢慢地從螞蝗的里穿進去,一只穿到它的嘴巴這兒。這時它才松開了嘴巴,從我腿上掉了下去。一只螞蝗像根彈簧樣穿在了樹枝上,我才得以完全解月兌。
「多虧你啊,羅明!」我很感激地對他說。
「這是我爸爸教我的。以前我和他上山采野菜,一只螞蝗也是叮在了我的腿上,他就用這個法子把螞蝗從我腿上搞開了羅明說著將那根穿著螞蝗的小樹枝甩得老遠。
我對他說︰「咱們可以走了吧?「他看了我一眼,笑︰「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今天又差點被‘柯疤子’這個大壞蛋給搶了去撿的谷子。「我也笑︰「還是我們搞贏了……「這時,我們听到有人在坡上說話。
「這路上有谷粒,是那些放了假的學生撿的谷子……」這是一個女的聲音,有些熟,好像是我們的班主任余老師的聲音。
「是的,很可能是周圍村里的學生在撿谷。放了假他們要做作業,還要做些事,特別是這個時候沒得吃的,他們也為填飽肚子出力出汗。這熱的天,可苦了他們……」我听了出來,這是劉校長的說話聲。
我和羅明對視了一眼,感到已經沒有風險了,就背著捆好的谷子跑了出來,來到路上,向坡上走去。
劉校長和余老師很快就出現在我倆面前。我喊了一聲︰「劉校長,余老師——」
「是你們兩個?你們隊上沒得飯吃?」劉校長很驚訝地看這我和羅明。
他以為我們勞改隊就不鬧糧荒。我和羅明跟著他倆一起走著,說了隊里的情況。
余老師說︰「全國現在都是一樣的,听說已經餓死了很多很多的人啊,有大人有小孩,,這不勞改隊里也不例外啊……咳——哎,你們的作業做得怎麼樣了?」
我回答︰「快做完了
劉校長說︰「你們兩個也吃得苦,也快開學了,我們是從縣里集訓回來。你們回家快把作業做好做完
老師們關心的是作業,也就是讓我們腦子不挨餓的問題。我和羅明這幾天是為了肚子不挨餓的事,這都是兩件大事,我們都要做好。
「要得,我們一定把作業做好!」我和羅明幾乎在同時說著這句話。
他們很滿意,點著頭笑了笑,叮囑了我們幾句,就向學校那邊走了。
我們也踏上了回隊上的小路。我與羅明邊走邊商量,怕「柯疤子」還會在半路上再伏擊我們。並商量真的遇到這事我們將怎麼辦。我倆正說著這事的時候,「柯疤子」就像個幽靈一樣,真的餓出現了。
他在一棵大梆芒草後面鑽了出來,大聲對我們說︰「哼,哼!我曉得你們兩個遲早要回去的,就特地在這里等你們,交谷子出來!」
他要我們的谷子,和我們不給他谷子的決心是一樣的。今天他不將谷子從我倆手里搶去,他是不死心的。
「我不給!」這次我和羅明兩人高聲說著,我們討厭死了他,但又沒有什麼辦法對付他。
「你們不給,今天莫想走「可疤子」走到路中間站著,「你們兩個打破了我的頭,我還沒有跟你們算賬,先放著再說,你們先將谷子全部給我!」
「你不要臉!你們隊上割了那麼多的谷子,」羅明說,「你還要我們撿的谷子。你有良心沒有?!嗯!」
「我家的谷子要放著慢慢地吃。你們這是現成的谷子,所以我要「柯疤子」說得臉一點也不紅,真是死臉,「這周圍是我們農村的田地,你們,你們是勞改隊的崽,憑什麼到我們田里來撿谷?」
他又罵我們。這回我不想跟他爭,剛才我看到那麼多的螞蟻在搬運一粒谷子,我今天要想辦法將這些谷子帶回家啊……我低著頭在琢磨怎麼辦。
「柯疤子」見我們不說話,邊跑過來搶。他向羅明伸出一只手,羅明不示弱,猛地咬了他一口。他尖叫著︰「好,你咬我!」他打了羅明一巴掌。
羅明哭了起來。這家伙也太欺負人了。我沖過去,踢了他一腳。又捉住他的大腿咬。他在我頭上打了幾下,羅明又跑上來抱住「柯疤子」的另一條腿咬。他倒在了地上。但他畢竟年齡比我們打好幾歲,他又很快爬起來,先後將我與羅明打倒。我們只有哭的份。
「柯疤子」又將我倆的谷子捆成一大捆,扛在肩上,笑著對我們說︰「你們好好哭吧……」他轉身就走了。
完了,我們辛辛苦苦撿的谷酒這樣被「柯疤子」全部拿走了。我哭的更厲害了。
「你是在干什麼?‘柯疤子’,你給我站住!」
我猛然听到我爸爸的聲音。怎麼他來了?我爬起一看,父親就站在離我五六米的地方,在「柯疤子」前面站著。
我和羅明像一只蜻蜓一樣很快飛到我爸爸身邊,我指著「柯疤子」說︰「他搶了我們撿的谷子!「「你給我放下!」父親的聲音不大,卻很威嚴,很有震懾力,他像瞪著一個犯人樣的逼視著「柯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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