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杜茗裳隨著隊伍繼續前行,一路上除了時不時會遇到成群的妖獸襲擊,危及生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畢竟是在西之森東部輪廓處的邊緣之林,危險系數遠不及西之森的十分之一,就算是遇到比較凶悍的二級妖獸,只要不是食人鷹這種既能飛行,又善于廝殺的變態家伙,光憑借隊伍的團戰技巧和采晶者的近身搏斗能力,都能夠應付所有麻煩。
所以總的來說,後面的行程還算順利。
只是讓杜茗裳有些無法適應的是,胡冬和胡杏兒的熱情。
事實上,她並不認為這兩兄妹是熱情的人。
就說胡冬,這個豪商家的大公子看似溫和,實則清高倨傲,向來對任何事物都淡漠疏離,就算是面對自家的妹子和表妹,都不見他有任何笑容,說話的模式也都是一問一答,別人問,他答,別人不問,他便不語。
至于胡杏兒,不同于嚴應芝開朗出展的性子,她文靜內斂,從來不與自己的伴修打鬧玩耍,一路上她雖然總是被簇擁在人群中,卻鮮少發表言論,是個很容易被遺忘的角色。
然而自杜茗裳修煉晉升的那一日開始,這兩個人便像是飄蕩在她四周的陰魂般,無論哪里都有他們的影子。
胡冬還好,只是偶爾問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胡杏兒則是時刻都黏在她的身邊,即便他們幾乎從來不說一句話,她也靜默地與她同行,絲毫不顧問嚴應芝等人咬牙切齒的表情。
眼見時光匆匆,隊伍在邊緣之林的行程也將告一段落,胡杏兒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連看她的眼神都變的水汪汪的,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直到最後一天,隊伍在離出口還有百里遠的地方停下。打算度過最後一個夜晚,杜茗裳隨隊伍停下,與紅蕖一道忙碌著支好帳篷後,又迎來了胡杏兒秋水盈盈的眸子,實在有些忍不住問她︰「胡小姐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呃……我……」似乎沒有料到杜茗裳會主動說話,胡杏兒愣了一下,旋即臉上露出歡喜又羞澀的模樣。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讓杜茗裳別扭得不行。還好半響之後,她終于有所動作,慢慢地從懷中掏出張卡片遞給杜茗裳。
是一張金色的硬卡片,上面灑了真正的金粉,由聚靈氣融合點綴,看起來金光燦燦,中間寫著個一排暗紅色小字「妖獸狂潮觀摩卡」,右下方有個25032的編號,倒像是某會場的列席卡,至于編號就是座位號。不過比起一般的列席卡,這張卡片要名貴許多。
而望著這張金燦燦的卡片,采晶者們手里的動作都頓了下,個個都瞪大眼楮,驚訝地看著胡杏兒。
其實不光采晶者們。就是胡漢良都一臉驚訝,嚴應芝等人更是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杜茗裳心知這張卡片的特殊,慢慢地伸手接過,有些不明所以地問︰「胡小姐這是?」
胡杏兒見杜茗裳接過卡片,便喜滋滋地低下頭,輕言輕語道︰「這是妖獸狂潮觀摩卡
妖獸狂潮觀摩卡……這不是廢話……
杜茗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意圖問得明白一點,「什麼妖獸狂潮觀摩卡?做什麼用的?」
胡杏兒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她,「你不知道麼?」
杜茗裳搖了搖頭,「不知道,還望胡小姐解釋一番
杏兒連連點頭,抬眼望了望她身後的帳篷,支吾道︰「我……我……我們可不可以去那里坐著談?」
杜茗裳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帳篷,思考了一下,干脆地道︰「當然可以,胡小姐請
這麼多天來,他們相互間只是誰也沒有主動說話而已,說起來杜茗裳並不反感胡杏兒,既然她要求進帳篷去坐著說,那就進去坐著說,反正也沒什麼大礙。
只是她這麼想,胡杏兒不這麼想。
如同所有幻想著浪漫愛情的青春少女,十六歲的胡杏兒第一次接觸這麼優秀的外男,只覺得眼前的黑衣少年有種獨特的氣質,就如同黑暗中的騎士,神秘而陰郁,讓她很想探究,因而當杜茗裳同意她進入帳篷時,她的心里邊充滿了說不出的歡喜,跳動著,澎湃著,似乎要飄上雲端,只道他並不討厭自己,他們的關系可以再進一步,以至于她的臉龐上綻開緋紅的霞光,美麗動人。
不過當目光落在紅蕖身上的時候,她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要是這個小孩子不跟著進去破壞他們兩個人相處就好了,簡直是礙手礙腳。
杜茗裳將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里,只覺得這女人陰陽怪氣不像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然,她雖自詡自己精通感情問題,卻從來沒有想過某年某月某天,會有女人看上自己,怎麼說她也是個實打實的黃花大閨女,因此對于胡杏兒的舉動,她只能說是「丈二的和尚模不著頭腦」。
似乎感覺到杜茗裳的目光,胡杏兒趕緊收起不悅的眼神,對著杜茗裳笑笑,率先撩開簾子走進了帳篷。
帳篷里有淡淡薄荷的香味,裊繞在鼻尖,清爽而舒適。
從名劍閣出來的時候,杜茗裳帶走了杜若風給她的香鼎,每天她都會點上兩點薄荷葉子,讓氣味彌漫在自己周圍,就仿佛他一直都在。
原來,出來這麼久,她一直都是想著他的,尤其是在胡冬身上找到他的影子之後,這種感覺就越發地濃烈,總是時不時地幻想,如果能在某個地方偶遇,該多好,只是,就算遇到了又能怎樣?
還不是短暫的交接之後,再背道而馳。
她默默地嘆息一聲,正想招呼胡杏兒隨便坐,便感覺帳篷被人狠狠掀開,回頭一看,竟是嚴應芝氣沖沖地走了進來,憤怒地盯著她。
她被嚇了一跳,這臭丫頭又是鬧得哪出?
胡杏兒也被嚇了一跳,望著嚴應芝。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原本她以為紅蕖的存在會破壞她與杜茗裳的相處,沒有想到,最大的破壞原來是嚴應芝。
她只覺得她這個表妹蠢得可以,明明知道是不能得罪的人,要是不願意討好拉攏就罷了,干啥總是做出這些明顯針對人家的事情?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嫌自己的生活太安生了?
她深深呼吸一口,正要出言訓導。哪知嚴應芝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看著杜茗裳道︰「我表姐自小體弱,人又善良,我不放心她單獨與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杜茗裳無語,這說得什麼話?怎麼說的他們很不正常似得?什麼孤男寡女?她是女孩子好不好?再說了,紅蕖不是人麼?
她道︰「嚴小姐看清楚了,我弟弟還在
紅蕖被杜茗裳點名,很配合地往前一步,表示她在,只不過她向來話少。容易被忽略而已。
嚴應芝被噎了一下,還是牽強道︰「我不管,我就是不放心我表姐
說著看向胡杏兒,問︰「表姐,我是關心你。你不會不高興吧?」
當然不高興了。胡杏兒心里狠狠地道,面上卻不見怒容,還微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很開心,她可不想讓杜茗裳覺得她小心眼。
嚴應芝得到她的認可,向杜茗裳拋了個得意的眼神,道︰「好了,我姐姐都同意了,你們要說什麼就說唄,當我不存在就行
說完一手支著頭,一手把玩著腰際的火紅色玉佩,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外面。
紅蕖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與杜茗裳之間,將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盡量讓自己減少存在感。
杜茗裳的心思在卡片上,也就懶得再顧問嚴應芝要怎麼樣,選擇在嚴應芝對面坐下。
胡杏兒則坐在杜茗裳旁邊。
于是,四個人就這般奇異地圍坐在一起。
剛一落座,杜茗裳便道︰「胡小姐,說吧,這觀摩卡是做什麼用的?」
她有些好奇,這次活動不是去獵殺妖獸麼,據說是看誰殺得最多,為什麼還有觀摩卡?難道還請人來觀看他們這些修仙者獵殺妖獸?
胡杏兒听她問話,忙收斂心神,輕聲輕氣地解釋,「就是妖獸狂潮獵殺活動的入場卡,出發的時候你應該听二舅說過,這個月中旬,吉賽一族樂普林鎮外的樂普林大澤會有一波妖獸狂潮,預計萬頭之多,是五十年來最大規模的狂潮
杜茗裳點了點頭,「他說護送你們去參加獵殺活動
「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們都沒有資格參加,能滿足條件的就只有我大哥胡杏兒不好意思的笑笑,繼續,「我們都是去觀看的,這張卡片就是去觀看他們獵殺的入場憑證,也是座位號
杜茗裳訝然,「獵殺妖獸還能觀看?明明是妖獸狂潮,那些妖獸都是發了瘋得四處亂串,會听話地被圈在一個地方?」
胡杏兒道︰「它們當然不會听話,到時候至尊劍派以及四大分派的長老們會親臨現場,合力用聚靈氣在妖獸涌出的通口框出快空地,而空地三方則設觀看席,這次獵殺活動也是由至尊劍派所發起,最後被評判為冠軍可獲得由自尊劍派提供的半仙級功法一套
「至尊劍派發起?」杜茗裳愣怔了一下,倒不是為了他們大手筆拿出的半仙級功法,而是自尊劍派居然有時間來舉辦這種獵殺妖獸的娛樂活動,現下這個時間至尊劍派不是應該忙著處理魔道事宜才是麼?怎麼會有這般的閑情逸致?
難道魔道的事情得到了緩解?
不可能,若是得到了緩解,這蒼隆只怕都已經早就傳開了。
既然正道門派都忙于魔道的事情,沒有其他原因他們絕對不敢將坐鎮總部乃至各分支的長老們都調出來,畢竟現在的氣氛真的很緊張,一個不留神,正道就會被魔道給拿下,除非……莫非是借著這個名頭,做某件比魔道妖人的事情還要重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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