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茗裳伸手接過飛來的卷軸,做好被逆仙本身所帶的冷意摧殘的準備,卻不料卷軸入手,竟然與想象相差甚遠,那種折磨得人要死要活的扭曲感並不明顯,反倒及不上第一境狂暴,按理說,隨著修煉的不斷加深,卷軸的邪氣應該越發瘋狂才對,不應該如此溫和。
她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與逆仙卷軸氣息相同的歷魂寒,心下明了。
——歷魂寒是由逆仙的氣息所造,兩者本就出自一家。
這也難怪夜歸塵要在她的身上施以歷魂寒,原來除了小狸貓所說,可以壓制聚靈氣的流轉從而達到力量的爆點,其實也是為了對逆仙卷軸的適應,以最大限度地節省不必要浪費的時間,加快修煉速度。
依照第一境與第二境來推算,若是在她沒有適應過這種冷意的前提下,想要將第三境的文字收入神識,至少也要用上**個小時,因為在吸收之前,還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而如今,摒除了這一方面的阻礙,最多耽擱三四個小時,夜間剩下的時間還可以打坐養神,然後精神飽滿地面對新的一天,固然是個不錯的安排。
實際上就她所感覺到的這點氣息,要是換做一般人,早就已經神經崩潰,無法自拔了。
原來對于她所走的這條修煉之途,夜歸塵早已計劃妥當,他是要讓她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合理地提升。並且能夠在他計劃的時間內,達到他預計的效果。
說起來,逆仙的修煉她從來沒有間斷過,倒是黃昏的駐足,自從將第一層浮幻之境掌控至今,還沒有開始學習第二層。
想到這里。她看著夜歸塵。問︰「師傅,那個,我什麼時候開始修習黃昏的駐足第二層呢?」
夜歸塵翻涌著紫霧的眸子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很淡定地反問︰「‘控’掌握了?」
當然,這個問題帶著明顯的不相信。
杜茗裳心里突然有些不高興了,她看著他把玩著茶杯的十指,只覺得像蔥兒般白皙修長。完美得讓她心生嫉妒,忽然間,一個想法油然而生,讓她心跳加速。
那麼,就試試吧,反正帶著靈隱,一定讓他反應不及。
也許。真的可以。
她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然後念動法訣,只听唰的一聲,白光閃現,夜歸塵的瞳孔一縮,把玩茶杯的手陡然頓住,一動不動。
被控住了……
旁邊。感覺到功法氣息的小狸貓和紅蕖同時大驚,目瞪口呆地看著杜茗裳。
小狸貓表現得最為夸張。含著淚珠子呼了聲,「夜王殿下……」
估計是從來沒有看到過夜歸塵中招,有些接受不了事實,只是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杜茗裳的笑聲給打斷。
「哈哈哈,夜歸塵,雖然只掌握了六成,但是可以把你控制住了不是?早就想讓你也試試被突然攻擊的感覺了,哼,今天終于逮到了機會,以後啊,你可算計不到我了喔,你要是再算計我,我一定先把你給控住她笑得舒暢,恨不得抱著肚子在床榻上翻滾幾圈,甚至直接將師傅改成了名字,說實在的,看到夜歸塵被自己算計,她心里那個爽啊。
簡直就是得意得要死。
而夜歸塵絕美的臉龐上,仿佛有冰雪融化,露出一抹笑容,仿佛薔薇綻放的瞬間,竟是那般溫柔絢麗,美得驚心動魄,他看著她,眼中的霧氣漸漸聚攏,煥發出柔媚的光芒,他揚起嘴角,輕輕地問︰「徒兒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啦……咦?你還能說話?不,不對……嗚……」杜茗裳下意識地回答,只是在她反應過來的下一秒鐘,她發現自己才真正地動彈不得,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一雙水汪汪的眸子轉來轉去。
見此情形,小狸貓大喜,又呼了聲,「夜王殿下,我就知道你沒事
開玩笑,夜王殿下乃是它心目中不可代替的神祗,誰也不可能讓他倒下,要是夜歸塵倒下了,那它也就跟著倒了。
這次換作是紅蕖眼中含淚,可憐巴巴地喚了聲,「姐姐……」
當然,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便被小狸貓果斷地截住,貓頭法杖咚地落下,小女孩白皙的額頭上瞬間多出塊紅印。
小狸貓威脅道︰「敢攻擊夜王殿下,簡直是大逆不道,所以你不準替那個家伙說話
「是,師傅紅蕖弱弱地回答一聲,捂住額頭,眼珠子轉了一圈,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卻也不再說話。
小主人這次是吃了豹子膽才敢攻擊自家師傅,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她哪里敢說什麼,只求小主人的師傅不要生氣。
她怯怯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讓她害怕的黑衣男子,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在輕輕地笑著,原本就絕美的臉龐迷人得無以言表,她看得有些回不過神來。
剛剛教訓完紅蕖的小狸貓也是轉過頭來看著夜歸塵,本來想說些什麼,可是看他這副模樣,只覺得自己才是被控住的那一個,半天說不出話來。
夜王殿下居然笑得這麼溫柔……
太陽從西邊升起,東邊落下了嗎?
杜茗裳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奈何自己全身僵硬,難受得不得了,沒有辦法顧問別的。
「還要想著控住為師麼?」夜歸塵微笑著問她。
杜茗裳說不出話來,只能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子,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夜歸塵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稱呼為師什麼來著?」
「嗚……嗚……」杜茗裳努力想要發出「師傅」這兩個字的音節。只是舌頭麻木不能動彈,所以听起來像是在嚎叫。
而神奇的是,夜歸塵居然听出了她在叫什麼,回應似得嗯了一聲,幽幽地道︰「記得,下不為例
說完。杜茗裳身上的僵硬感隨之消失。能夠說話後,她的一反應就是,「師傅,你又笑了,笑得真好看
聞言,夜歸塵愣怔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恢復了一貫面無表情的模樣,帶著冰冷的寒意。
「額」看著夜歸塵的神情變化,杜茗裳暗知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轉移話題,問︰「對了,師傅,你怎麼會‘控’?」
夜歸塵輕飄飄地看著她。冷冷地道︰「徒兒修習的時候。為師看了看卷軸
意為自己也學會了。
杜茗裳深深呼吸一口,覺得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丫的,這廝偷學別派功法,居然還說得這麼淡定。
她在心里罵了一遍又一遍,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來。通過這件事後,她意識到。想要與夜歸塵作對,便要有隨時會失敗的良好心態,否則上一秒還處于自得的天堂,下一秒就落入了現實的地獄,反差太大。
夜歸塵見她安安靜靜,一副恭敬的模樣,語氣倒是緩和下來,主動提起黃昏駐足的事情,他道︰「貪多不消化,抵達沼澤前,好好將‘控’掌控好,之後,我再給你黃昏駐足第二層的功法
「是,師傅杜茗裳鄭重點頭,表示毫無異議。
她看著夜歸塵,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他有些別扭。
原本放開茶杯,拿出玉鏡準備研究的夜歸塵感覺到她的視線,眼神不由轉冷,「還不快吸納逆仙第三境?」
「額,對喔,師傅說的對杜茗裳反應過來,嘿嘿一笑,趕緊乖乖地開始進入修煉狀態。
夜歸塵這才移開目光,冷幽幽地望著盯著自己看的小狸貓和紅蕖身上。
那一人一貓同時感覺到迎面掃來的冷意,猛然驚醒,眼神慌亂地四處溜達。
房間里一時間無聲無息。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仿佛空間靜止的靜謐中,黑衣絕美的夜王緩緩抬起手,放在心髒的位置,仿佛有什麼東西想不明白般,眸子散開的紫色霧氣緩緩聚攏,透出一抹懵懂的光芒。
窗外的夜漸漸深沉,唯有淡淡呼吸吐納之聲,證明天和地還存在,如此,直到天邊迎來黎明的光束。
次日……
杜茗裳很早就已經帶著紅蕖從客棧離開,打算在出發之前,準備一些在名劍閣無法籌齊的零碎物件,比如一張詳細的地圖,一塊完善的方向羅盤,適量驅蟲的粉末。
——原本是跟著隊伍出發,這些東西並不需要自己攜帶,但是為了保險起來,還是自己準備一份穩妥,以預防路中遇到突發事件,不小心與隊伍走散。
謹慎小心,是每個出外歷練的修仙者必須具備的意識。
當然,她還是頂著歷魂寒出門的,全身上下的感覺並不比昨日好多少,只能說是有些許適應,可以不排斥它的存在,並且施展出修煉體系和功法而已。
而在出發之前,夜歸塵特意表示,以後修煉的途中,都會有這股詭異陰冷的氣息相伴在她的左右,直到有一天就算頂著歷魂寒,她也夠身輕如燕,沒有感覺為止。
對此,她恨不得哭喪著臉對天呼號,不過無論如何,接下來的事情,還是得堅持著做完。
或許是由于全身力氣被歷魂寒壓制,行動起來非常困難的緣故,當她和紅蕖將一切準備妥當,到達采晶者分會的時候,組成這次隊伍的采晶者們都已經聚集在了這里,只等她的到來。
她一踏進分會大廳,便被一雙雙不善的目光注視著,不由心里發虛,她正想說些抱歉的話,可是還來不及開口,便听到嚴陳的聲音向她招呼道︰「杜小兄弟,你來了?」
語氣里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帶著淡淡的笑意。
杜茗裳循聲望去,看到嚴陳在一眾人的簇擁下,笑眯眯地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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