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生存法則 第2章 二太太

作者 ︰ 蘇鎏

這玩笑可開得有點大!

寧娘幾乎要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但她還是硬生生地忍了回去。她突然意識到,在這樣一個年代,滴血驗親並不是什麼可笑的事情。這既不是一個玩笑,也不是一場鬧劇,而是令人深信不疑的一種手段。

現代醫學已經證明,dna是檢驗兩個人是否有血親關系的最好方法。滴血驗親之類的法子,不具有任何科學性,準確率也相當低,幾乎不能用來判定兩人之間是否是血親。

但dna技術,也不過就存在了幾十年。在如今這個出門還靠馬來拉的年代,似乎只有滴血這一種方式。而且人人對它深信不疑,得出的結果幾乎就是板上訂釘。

寧娘突然有些緊張起來。拿這麼不靠譜的一個法子來決定一個孩子的前途與未來,這簡直就是一場賭博。修哥的身份如此特殊,即便驗出他真是陸二老爺的親生子,往後在府里的日子也是舉步維艱。若是驗出不是,只怕二太太轉眼就會殺人滅口。

留著修哥在,早晚是個禍害!

寧娘雖然還沒與二太太正面接觸過,但從銀紅的字里行間已經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行事做派。她既生育了嫡子朗哥,又怎麼會讓任何人成為朗哥繼承家業的絆腳石。寧娘雖然初來乍到,對這個年代的東西知之甚少,但她對人心還是有一些了解的。當威脅到自己利益的人或事出現時,人往往會變得很瘋狂。

現代社會里那些個子女爭產奪利的事情,難道她還見得少嗎?往往一套小小的三居室就能讓幾個兒女打得頭破血流,別說是陸家那麼大的財產家業了。多少人眼紅,又有多少人想來分一杯羹。湯就這麼多,喝湯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陸二老爺官居浙江按察使,是個正三品的大員。他既出身名門,累官多年家產必然頗豐,除了他們目前住的這套佔據了整條街的宅院外,手里何止良田百頃、商鋪林立。這樣的一份家產,放在誰眼里,都不能做到視而不見。

一時間,寧娘也有些沒了主意。她與修哥雖素未謀面,但她畢竟佔了這具身體,是他名義上的胞姐,眼看他陷入如此境地,自己怎能不出手拉他一把?

可要怎麼拉,寧娘卻是沒了主意。滴血驗親這種事情,她連見都沒見過,何況是想法子破解。也不知現在再念幾遍經有沒有用。好歹得闖過了這一關,才能思量後面的事情。若連立身之本也沒有,哪里還能談別的。

銀紅見寧娘臉色不太好看,忍不住寬慰她道︰「小姐莫要操心,這滴血驗親只怕也是走了過場兒。听說老爺在先夫人臨終前已認下了修哥,想來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

哪里有那麼簡單。寧娘心里長嘆一聲,古人對血統相當在意,修哥若是女子倒還好說,二太太或許咬咬牙將來賠點嫁妝便是了。偏偏修哥是個男子,又是前頭的陸二太太所生,若是承認了他,將來分家時可是要傷筋動骨的。要不然她又怎麼會想出滴血驗親這種法子。若是二老爺真的對修哥的身份沒有懷疑,又怎麼會同意二太太這麼做?

說到底,二老爺心里也沒底。寧娘想起前些時候慶生家的說的那番話。修哥是生母與二老爺和離之後才有的孩子,這是誰的種還真說不好,會讓人懷疑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她只盼到時候滴血時真能有神明保佑,只要兩人的血相融,修哥便還有轉機。不然……

一連好幾日,寧娘的心情都有些陰郁。滴血驗親的日子定在了臘月二十,那一日一大早,寧娘便讓銀紅給自己梳妝一番。二太太讓人送來了幾套半新不舊的襖裙,她還在孝期,不能穿紅著綠,便挑了件寶藍的穿上,又讓銀紅給自己挽了個單螺髻,早早地就去了二太太那里請安。

驗親之事由二太太主持,二老爺據說府衙里有事,晚些才會來。寧娘听到這一安排,心里總算舒了半口氣。至少在二老爺的心里,對修哥這個兒子還是比較認可的,即使有所懷疑,也只是人之常情。他既敢放心大膽讓二太太去試,自己只是走個過場,那便是認定了修哥就是他的兒子,不怕會鬧出什麼見不得人的結果來。

若寧娘真是個古代女子,在得知父親這般的態度後,心情想來會大好。但她既知滴血驗親的荒謬,又哪里高興得起來。一路上由銀紅陪著去正院請安,臉上的表情一直繃得有些緊。

銀紅以為她是對二太太心有怨忿,不由勸她道︰「小姐好些日子沒見著太太了,一會兒請安的時候多陪著太太說會兒話吧。」

「嗯,我知道了。」寧娘隨口答應了下來,也不便跟銀紅解釋更多。她倒不怕二太太嫌她話少,只怕二太太也不願意跟她多說些什麼。要不然她回府這麼多天,二太太一直沒傳她去說話,借口她身子不好,連早晚的請安也給免了。說穿了便是不想見她。今日因是與修哥有關,這才喚了她去旁觀,也算是做足了規矩,絕了她借題鬧事的機會。

寧娘心里有些亂,只能借著去看路兩邊的風景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陸二老爺的這套官邸佔地極廣,從她臨時居住的偏院到二太太住的正院,少說也有好幾百米。她繞過一片冬青樹林,又走過荷塘上的一座石橋,拐過好幾個院子,穿過數不清的垂花門和抄手游廊,直走得她頭暈眼花,幾乎要迷失在這亭台樓閣間,才最終停在了正院的大門前。

也不知是今日情況特殊還是怎樣,正門前竟還垂手立著兩個婆子,原本表情肅穆含胸低頭,一見寧娘她們二人到來,這兩人便立時活了過來,急巴巴地迎了過來。一個圓臉的婆子向寧娘微微一屈膝,算了行了個禮,隨即便道︰「四小姐來了,太太正在屋里等著您,快隨我進去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另一個瘦高個的婆子便去拉銀紅,顯然是得了二太太的令,只許寧娘一個人進正院。

連個丫鬟都不讓帶,還真是什麼「武器」都不給,打算讓她赤手空拳對付她那「大炮火器」?

人在屋檐下,寧娘很識趣地沒有爭辯什麼,客氣地沖那婆子笑了笑,開口道︰「那便有勞媽媽了。」

府里的人大約都知道了寧娘撞柱尋死的事情,也都知道她自醒了之後腦子便不大好使,從前的事情都忘了個一干二淨。那婆子一面往前引路,一面便自我介紹︰「奴婢是太太屋里管雜事的,夫家姓何。四小姐大約是不記得了,從前的時候四小姐來給太太請安,白日里總能撞見一兩回的。」

寧娘便掏出個帕子擦了擦額角,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我近日身子不大好,一時記漏了,何媽媽莫見怪。」

「哪兒的話,四小姐離家多時,記不住老奴那也正常。」

「是啊,一晃這麼些時日過去了,好在終究是回來了。」

何媽媽的腳步一滯,回過頭來望著寧娘,像是有些猜不透寧娘的意思。寧娘沖她微微一笑,也不催促,倒把何媽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訕笑了兩聲又回過頭去繼續領路。她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寧娘的意思。

說到底,這里畢竟是寧娘的家。二太太再怎麼當家得勢,這個家也姓陸,四小姐也姓陸。這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二太太不喜歡四小姐,怎麼糟踐她那是主子們的事情。但她一個小小的婆子若也想趁勢踩她兩腳,那還得問問自己的後台夠不夠硬。

今日修哥若是認成了親,將來四小姐在府里的地位便會水漲船高。即便修哥沒認成親,四小姐總還是老爺親生的,老爺憐她生母早逝,又在外吃苦多日,想來也會對她多為照拂。

一時間,何媽媽後背冷汗直流。好在自己剛才點到即止,沒說什麼太過頭的話。若是一個不留神說多了,難保日後四小姐不會記在心上。六十年河東六十年河西,只要是主子,誰還保不準沒個翻身的機會。陸家的榮華富貴除了靠兒子去掙去拼外,女婿們也同樣關鍵。

若是老爺做主將四小姐嫁了個好人家,回過頭來給她撐腰的話……何媽媽越來越不敢往下想了,想多了總覺得滲得慌。任何時候,安分守己這四個字牢記心中,總是沒個錯的。

她這麼琢磨著,人正好就走到了堂屋門口。早有穿著緗色短襖的小丫鬟走上前來,要給寧娘掀絨布簾。何媽媽卻搶先伸了手,掀了簾子沖寧娘道︰「四小姐快請進吧,外頭涼。」

寧娘沖她略一點頭,不緊不慢了踏了進去。一走進屋里,一股暖意便迎面而來。這外頭天寒地凍的,湖面上都結了層薄冰,屋子里卻是春意融融,這身襖裙穿在身上,倒覺得有些捂得慌。

迎面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女走了過來,一件碧色的小袖對襟褙子穿在她身上,顯得很是端莊。不知怎麼的,寧娘看到她,立馬就猜到了她是誰。

那少女臉無表情沖寧娘點了點頭︰「四小姐請隨我來,太太正在里屋用茶。」

她一開口,寧娘更確定了她的身份。這般冷冰冰的人,配上這個聲音,必定是那天來屋里教訓慶生家的和芳林嫂的那個芳草。這人看上去在二太太面前有些得勢,不苟言笑的態度雖讓人無法親近,倒也不招人討厭。

二太太屋里的人,對她笑得過分殷勤的,反倒令寧娘不安。倒不如就像這芳草一樣,敬而遠之才好。

敵人在明好過在暗。

寧娘隨芳草往里屋走,透過那長長的繡金薄紗,寧娘只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端坐在那里。她似乎正低頭品茶,待到芳草掀起紗簾,她便正好抬起了頭,與寧娘迎面撞了個正著。

傳說中的二太太,原來竟是這般模樣。

寧娘忍不住在心里月復腓了一下,卻不及多想,快走幾步上前,沖二太太盈盈地施了個禮,口中柔聲道︰「女兒寧娘,見過母親。」

二太太極有涵養地點了點頭,指了指她下首的一張檀木椅︰「坐吧。」又吩咐人給她上茶。早有機靈的丫鬟捧了茶過來,放在寧娘旁邊的小幾上,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屋內雖然和煦如春,氣氛卻極為緊張,像是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微微一用力便能扯斷。

寧娘謝過二太太,捧了茶蠱在手,細細地用茶蓋去抹面上的浮茶與泡沫,眼楮一直盯著面前的青石地面,沒往二太太那里看一眼。

從頭到尾,她也只在掀簾的一剎那,看清了二太太的幾分長相。沒想到,二太太竟生得如此之美,與寧娘想像中的形象千差萬別。

她前世讀各種古代詩書,印象中的官太太大約都是眉目平常神態端莊,談不上有多國色天香,頂多也就是五官端正罷了。所以那些老爺們才會納一房又一房的妾氏,寵著那些個絕世美人,而把正妻冷落在一旁。

可眼前這位按察使夫人,容貌真是少見的出眾。听說她為二老爺生有一兒一女,想來年紀也近三十,卻是看著如二十出頭的少婦。寧娘喊她「母親」的時候,著實有些為難。想想她真實的年紀,也未必比這二太太小多少,不過是托生在了這具十二來歲的身體里,才勉強能稱眼前這婦人一聲「母親」。

听銀紅說,二老爺納了好幾房妾氏。有這樣的美麗佳人陪伴在側,竟還不忘左擁右抱,這個二老爺真可謂是個典型的舊時男子。

一時間,寧娘倒有些同情起這位二太太來。女子再美,生錯了年代也是惘然。就二太太這模樣,若是晚生個幾百年,只怕多少男人會蜂擁而至,何至于還要困在內宅里與其他女人斗到死。

寧娘一面撥茶一面胡思亂想,就听得二太太繼續說道︰「你身子還沒好透,本不該找你過來。只是今日之事與修哥有關,又事關陸家的體統,故我差人把你叫了過來。幾位姨娘一會兒也會來,人多也有個見證。你也順便見見她們與幾個姐弟。你離家這麼些日子,只怕已是不記得他們了。多與姐妹們處處,對你身子有好處。」

她的聲音有著顯見的疏遠,不出寧娘所料,二太太相當不待見她。連這面子上的功夫也懶得做,說起話來一板一眼,絲毫沒有親近感。

寧娘只當沒听出她的疏離,輕輕放下茶碗,站起來微微行了個禮,始終沒有抬頭︰「母親說的是,女兒記住了。」

二太太又伸手令她坐下,剛待開口說點什麼,何媽媽便進來道︰「太太,修哥來了。」

寧娘終于忍不住抬頭,向門口望去。芳草領了個剛過她腰的瘦弱男孩走了進來,還沒說什麼,那男孩便掙月兌了她的手,直直地沖寧娘跑了過來,一頭扎進了寧娘懷里,嚶嚶地哭了起來。

「姐姐,我,我害怕。快帶我離開這里。他們,他們都要害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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