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韶還欲與她爭論,凌夏氏卻已嚇呆了,生怕雲韶真的與自己一樣,被凌何氏趕出家門,連忙站出來說道。
「好,我走,我走便是。妍姐兒還小,你別同她一般見識。」
雲韶卻不管她,扶著凌夏氏的手,就要往門內走。
「娘,你身子弱,受不得寒。我們先回去,你放心,有妍兒在,這些個黑心毒肺的,不敢拿你怎麼樣。」
凌何氏自是不依,伸手就要去攔,雲韶又豈會隨她支使,猛地把她往後一推。
凌何氏一個不留意,險些撞在身穿緋色羅裙的凌青宜身上。
「哪個不長眼的!」
凌何氏定了定神,才看清來人,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
「青……青宜,你今日……怎麼有空回來了?」
對凌青宜,凌何氏多少是有些懼怕的。
畢竟她現在可是堂堂的郡王妃。
「青妍年幼,不知分寸,不能體諒叔母苦心,青宜替她向叔母賠罪了。」
所有人都沒能弄清這個冷面美人葫蘆里賣著什麼藥,她已經先眾人一步有了行動。
凌青宜說著,抬起素手,直指凌青妍擁扶著的凌夏氏,神色冷然,目光凶狠。
「十七年前,你害死了我的母親,如今我不會再給你機會,讓你毀掉我的人生!」
此語一出,眾皆嘩然!
凌夏氏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打擊得神色呆滯了。她只能傻著眼,呆呆地望著凌青宜—這個從小她就當親生女兒一樣呵護的人。
她怎麼也沒想到,十七年的含辛茹苦,換來的卻是凌青宜莫須有的指控。
「青宜,你……你當真……當真就是這麼看我的?!」
此刻的她卻已經是連一滴淚水也流不出來了。
哀莫大于心死。
「娘,別理那個白眼狼,我們先回房再說。」
雲韶欲將凌夏氏扶起,她卻不知道哪里來的瘋勁,一把將她和書雙推開。整個人是又哭又笑。幾近癲狂。
「是,我以前是賣過唱,但是我不後悔。」
這恐怕是凌夏氏第一次在凌府,大聲說話。
「娘,你別听他們的,妍兒一直以你為榮。」雲韶怕她做出什麼傻事來,只能軟聲安慰。
凌夏氏听完雲韶的話,張狂著笑了一陣,復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撫模雲韶,雲韶主動走上前去想握住她的手,她卻又猛地退了好幾步。
凌夏氏此番,竟是瘋了!
「二郎,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凌夏氏的話,說得人心發慌,驀地,卻見她忽地回過頭,痛哭流涕。
「老太君,都怪我,都怪我曾是個‘不潔’之人。您有什麼火都沖我來,別怪妍兒和暉兒好不好。孩子是無辜的啊。」
凌夏氏四下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麼,又似乎想向誰辯解這不公平的一切。口中念著什麼「贖罪」,「放過」之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我死了,妍兒你就能解月兌了。」
雲韶在心里大呼不妙,她順著凌夏氏的眼神望見了那個大石獅,很容易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娘,不要!」
雲韶的話未落音,凌夏氏已經一頭朝著那石獅子撞過去。雲韶來不及細想,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推動著她沖上前去,在凌夏氏的頭即將撞到巨大的石獅之前,攔在了她的面前。
凌夏氏正發著瘋,又是一心求死,就這樣一頭撞在了雲韶的月復部上。
雲韶只覺得月復中一陣翻江倒海的疼楚傳來。她嬌小的身子終究是受不了凌夏氏的這拼死一撞,慣性讓她整個人向後急急退去。
‘ ’地一聲,雲韶的頭撞上身後凸起的石塊。霎時間,她只覺得眼冒金星,耳中似乎出現了許多刺耳的喧雜聲。有溫熱的液體沿著後頸流了下來。
這便要死了嗎?她好不容易換來的重生機會,保質期居然只有短短的八個月?
那些想害她的人,她還沒有揪出來。她的霓裳閣,才剛剛起步。
她居然有了些許不舍。
恍惚中似乎回到了杏花盛開的那天,那男子負光而立,杏花如雪在他身邊開落。而他就那樣望著自己,目光清淺柔和,如一抹溫泉,緩緩注入人心。
就這一眼,這一世就這樣死去,許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