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傾宇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方君乾目不轉楮地注視著他的臉。
憔悴伴著疲憊,在他年輕又英俊的臉上彰顯著不眠不休的痕跡,卻仍是沒有掩蓋掉他帶著血絲的眼中的焦急和心疼。
他帶著薄繭的溫暖的手緊緊握著自己的左手,像是汪洋大海中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有一種關懷叫不言而喻,有一種姿態叫刻骨銘心。
這個場景讓肖傾宇溫暖得融入骨里,卻也感覺熟悉得驚心動魄。
年輕的少帥見他醒來,驚喜地開口︰「傾宇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肖傾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個男人。
這個熱烈如暖陽的男人,
這個不眠不休在床邊守著他的男人,
這個見自己醒來,笑得如吃到糖的孩子的男人。
方君乾見他不說話只打量自己,驀地一股恐懼涌上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方君乾強行壓住心頭窒息般的痛,竭力穩住呼吸問道︰「傾宇,你還認識我嗎?」
肖傾宇沉默著。
如果如果不求求你傾宇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失去血色,肖傾宇忽地一笑。
如三途河兩岸一瞬間桃花開遍,
溫暖,
柔情,
清麗絕艷,
頓時化盡千尺寒雪。
白衣公子道︰「少帥一直沒有睡嗎?」
方君乾聞言舒了一口氣,終于將懸著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低下頭,語氣中盡是孩子般的委屈︰「傾宇把本帥嚇壞了本帥怎麼敢睡」
真的把他嚇壞了。第一次看著他活生生痛昏過去。(古雪山那一次是鞭傷加風寒,不是單純的疼。)
猶如斷翅的蝴蝶,脆弱,蒼白,仿佛輕輕的觸踫便會讓他徹底破碎。
他怎敢睡。
他根本不敢放開他的手,生怕這一放手他便會隨風飛去。
方君乾恐懼。
這種恐懼比當初傾宇為他擋槍那次只增不減。
最可怕的不是外傷,因為外傷的痊愈好轉能看見。
最纏心的是內傷,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要人命。
更何況,是頭部。
所以,方君乾怕——他怕呀!
肖傾宇動了動唇,剛想說什麼,卻听門輕輕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小奕看到肖傾宇醒了,笑意頓時將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趴在床頭甜甜地笑︰「哥哥你醒啦?」
肖傾宇抽回被方君乾握著的手,模了模孩子的頭,笑容中是滿滿的溫柔寵溺︰「嗯,讓小奕擔心了。」
小奕笑了笑,道︰「哥哥醒來就好,這樣君乾哥哥也終于可以安心睡覺啦!」
肖傾宇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君乾道︰「少帥快去睡一下吧。」
方君乾嚅了嚅唇,沒有說話,卻見小奕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家哥哥問道︰「哥哥你生君乾哥哥氣了?」不對呀,哥哥的表情不像生氣呀!
縱是才華絕倫,咱們舉世無雙的肖參謀長還是一時沒有听懂自家弟弟話中的意思,于是溫和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單純的孩子沒有想太多,哥哥問便老實回答︰「如果不是的話,那哥哥為什麼讓君乾哥哥去別處睡?」
肖傾宇皺了皺眉︰「那他睡哪?」
小奕眨著大眼楮滿是驚訝和不理解︰「君乾哥哥不是一直和哥哥一起睡的嗎?」
肖傾宇被自家弟弟一句話震在原地,不由地重復了一遍︰「一直一起睡?」
「是呀!在玉亙的時候就是的呀!一直一起睡的呀!」小小的孩子皺起好看的眉,他說錯什麼了嗎?君乾哥哥和哥哥一起睡大家都知道的呀!
方君乾苦笑著拍了拍小奕的頭道︰「小鬼,出去吧,你哥哥還需要休息。」
孩子總是敏感的,感覺到氣氛都不對勁,小奕乖乖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肖傾宇靜靜地看著在他床前落寞而坐,一臉孩子般委屈的男子,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蕭奕自小便跟著自己,有沒有說謊他再了解不過了。
若是如此,便真是如他所說,他沒有騙自己,那日在小樓他說曾與自己每夜抵足而眠的輕薄話竟是真真切切的實話!
若真是這般親密交情,自己卻將他忘了,那必定是很痛的吧
方君乾知道他的性情,見他斂下眸子微皺眉便知他定是又在為記憶的事而自責。
心里心疼他,方君乾勉強地笑了笑,道︰「傾宇再睡會吧,房間是沒多的了,本帥去向老板再借床被子來打地鋪。放心,不會趁傾宇睡著偷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