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邪王妃 【047】王太妃

作者 ︰ 姝子

孟央第一次踏進王府的佛堂,這是一個單獨的院落,在王府最僻靜的角落。院子很大,里面種滿了梧桐樹,卻也只有高大的梧桐樹,整齊而寂寥。

佛堂里干淨寬敞,擺著幾座高大的佛像,她走上前緩緩跪在佛像前的禪坐上,虔誠的磕了幾個響頭,抬起頭就見旁邊站著一位婦人,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司馬睿的母親,瑯邪王太妃,夏侯光姬。

她一身灰褐色素淨的衣料,像是僧人所穿,面上帶著微微的笑卻也嚴謹,發髻端正整齊,鬢間藏著幾根銀絲,眉眼清淨,看得出年輕時是個很美的女人,而此時,她的手上飛快的轉動著一串佛珠。

見她打量自己,孟央趕忙行禮下跪,「王太妃。」

她點頭示意她起身,「你是憐珠?孩子,起來吧。」

起身,點了點頭,「太妃娘娘,憐珠給您請安了。」

「日後你就叫我老夫人吧。」她溫和的說道。

「憐珠不敢。」

「稱呼而已,有什麼敢不敢。」

王太妃走上前,細細的看她,然後嘆息一聲︰「好孩子,既來之就安心的誦經念佛吧,佛祖自會保佑與你。」

佛堂兩側是住人的房屋,里面簡單的擺著桌椅,床榻,極其樸素。她與綠秀住在東側的兩個廂房,整個院落地方不小,王太妃身邊卻只有兩個宮人服侍,其中一個年幼的才十二歲,名字叫彩鳳。另一個宮人年紀略長,看上去比王太妃的歲數還要大,應是一直服侍她的貼身丫鬟,彩鳳和王太妃都叫她碧姑,她與綠秀便也跟著這樣稱呼。因為人少,這里很是冷落清淨,孟央卻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每次清晨隨著王太妃早早的起床誦經,用過齋飯後就自個洗衣打水,打掃整個佛堂。綠秀通常都會搶過她手中的抹布,可她總是不管不顧的再搶回來,日子一長,綠秀竟也習慣,不再搶著勞作,繁重的挑水砍柴卻怎麼也不讓她著手。

彩鳳才十二歲,卻很沉穩,平日里幫襯著綠秀做了不少事,碧姑人也很好,慈眉善目,這里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安然。

午間得空,她便捧著佛經細細的誦讀,漸漸學會敲打木魚,對佛家道學有了興趣。很多時候她是不喜歡誦經念佛的,可一旦養成習慣竟不覺乏味,很多的佛學竟也參透其中,就連王太妃也微微點頭贊許。

可她看向她的眼神總是憐憫哀嘆,有一次她拉著她的手,在她手腕套上一串佛珠,說道︰「好孩子,你性子平和又乖巧,實在惹人心疼,可你眉宇單薄,不像有福之人,只怕福氣恩厚卻無法消瘦。」

孟央淡然一笑,佛堂的日子很清苦,可她日夜誦經念佛,不求佛祖庇護,只願上天憐憫,可憐這天下可憐之人。很多時候,她覺得,人生像是一本很厚的書卷,上面清楚的記載了每個人的命運,冥冥之中一切塵埃落定,掙扎不開,也躲避不了。

午間,孟央在佛堂敲完木魚,起身揉了揉跪的麻木的雙膝,走出佛堂就見王太妃站在院中,目光沉沉的望著那些蔥郁的梧桐,站了有一會,她才走上前,低聲叫道︰「老夫人?」

她回過頭來,用帕子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人老了真是不中用,看了一會樹木眼楮都酸澀了,讓你見笑了。」

她這樣說著,孟央淺笑著搖了搖頭,夏侯光姬是夏侯世族的小姐,從小養尊處優,有時她真的會不解,身為王太妃的她為何要棲身于這清苦的佛堂?她並不老,只是眉宇間有著淡淡的淒涼,顯得整個人孤零、滄桑。

她的滄桑,使得面容略顯愁苦,便顯得年老。「這樣日復一日的,可覺得有些煩悶?」

孟央趕忙搖了搖頭,「整日誦經,自己也收獲匪淺。」

王太妃點頭贊許,孟央趕忙扶她到一旁坐下,她抬頭又望向那梧桐,聲音頓了一頓︰「你看,這梧桐長勢多好,睿兒小的時候,我們住在洛陽的王宮,宮門前就種了幾棵梧桐,他最喜歡在樹下玩鬧。」

這是她第一次提起司馬睿,眉眼間的疼惜不禁流露,孟央私下也听說她整日在佛堂誦經,司馬睿有時來看她,她卻不願相見,想起斛律浚所說,司馬睿滅了夏侯世族,她的家人死于自己兒子手中,也難怪她整日整夜的誦經念佛。

傳聞說夏侯光姬年輕時是個輕挑放蕩的女人,可眼前的她神態安詳平和,根本看不出過去的痕跡,也令孟央覺得坊間的傳聞不攻自破。她似是有了談興,臉上掛滿笑意,「睿兒自小調皮,性子卻剛毅的很,有次打碎了武皇帝御賜的琉璃碗,我很生氣,罰他跪在院子。他呀,就不說一句求饒的話,後來我也覺得心里難受,讓他回屋子歇息,他那時多小啊,硬是不肯起身。跪了整整一夜,過後就受寒大病一場。就連王爺都心疼的狠狠責怪了我。那時我陪著他站在院中的梧桐樹下,後半夜小心的哄他回屋,他像個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的說,母親不要勸了,做錯事就要懲罰,他還說,母親你別站在這,看你受寒睿兒心中難過……」

她說到最後,眼角隱隱有淚花閃耀,孟央見她這樣,不禁有些動容,「王爺自小就懂得疼人,老夫人有福氣。」

王太妃連連點頭,又拉住她的手,笑道︰「好孩子,睿兒自小就多磨難,性子難免狠了些,可他心腸不壞,是個可以托付的好男兒。」

她眼角已經有了細小的皺紋,臉上的神色卻使人動容,孟央只是輕輕的點頭微笑,沒有說任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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