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浚看著她,開口道︰「瑯邪王府的書房中有一道暗格,里面正是我們想要的軍機圖。不久前我派人偷溜進王府,想偷出那份圖紙,誰知被司馬睿發覺,當下殺了他。司馬睿太過謹慎,竟然讓我們撲了個空,現在我們不僅打草驚蛇,還沒找到那份重要的東西。我需要你幫我找出那份圖紙,只有這樣才能對抗王敦的大軍,才能置他于死地。」
孟央不語,半晌道︰「你為何要置他于死地?」
是啊,為何?也許司馬睿確實做事不擇手段,可是身處這樣的亂世,哪個王孫世族沒有做過惡事?八王之亂後,天下大亂,但司馬睿統治的瑯邪國可曾出過什麼大錯?他雖不是仁慈的君主,但至少不是十惡不赦之人。
「你問我們為何要他死?殺死這個惡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他的母親出身夏侯世族,他連自己的外祖都要鎮壓,殘忍的剿滅了夏侯世族,我父帥斛律莊因與他的舅舅兗州刺史夏侯湛是世交,敕勒一族無辜受到牽連,不僅父帥慘死,多年來我族人死傷無數,他若不死,日後做了皇帝就一定會屠殺我們。」梁楚兒咬牙道。
「朝中大權掌控在東海王手中,如今你才是大晉皇後,他怎會有權利屠殺敕勒一族。」她為他辯解道。
斛律浚上前抓住她的雙肩,認真的看著她,「孟央,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司馬睿是怎樣的十惡不赦之人,幫我對付他,你也能月兌離王府,這樣不好嗎?」
孟央輕嘆一聲,掙月兌開他的手,正色道︰「我怎知他是怎樣的人?你口口聲聲說他十惡不赦,說他日後要做皇帝,我只知道他為大晉征戰,瑯邪國在他的治理下免受戰亂之苦,他做過什麼人神共憤的事?他何錯之有?」
梁楚兒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憐憫他?莫不是愛上了這個惡人?你以為他真的沒有覬覦皇位之心?你以為掌控朝政的真的是司馬越?你可知這半年來都發生了什麼?司馬越毒害惠帝,專權跋扈,朝中對他不滿之人漸多,你以為司馬睿傻嗎?他那樣自負的人,恐怕早就密謀不動一兵一卒擊垮司馬越,既抱住了自己的好名聲,又能輕而易舉的奪取江山,百姓也必將對他信服。」
她說著,語氣越來越憤恨,「你可知王氏世族的王敦王導?那兄弟二人皆是他的部下,那揚州刺史王敦生性凶殘,先前已經率兵重傷我無數的族人,短短半年時間,王氏一族的兵權已經由太尉王衍之手逐漸轉移到王敦手中,這才是他真正的陰謀,如今兵權在握,他還會怕司馬越?他在等一個機會,可以光明正大的竊取江山皇位。」
司馬睿雄才偉略,她想不出反駁的話語,不久前,太尉王衍有意拉攏族弟王敦,意圖他為自己所用,向司馬越推薦其為青州刺史,拜廣武將軍。不久又任命王敦為中書監,至洛陽走馬上任。所有人都以為王敦叛變,他將妻子襄城公主的眾多侍婢分給軍中將士為妻,又分發金銀珠寶給部將,顯示自己遣散軍隊前去洛陽的決心。到了洛陽,他取得司馬越的信任,司馬越獨攬朝政,在他的提議下處死中書令繆播等數十人,任命王敦為揚州刺史。大將潘濤認定王敦不可信任,到了揚州恐怕肆意妄為,再也無法約束,但司馬越不听,這才給了王敦機會,一舉掌控王氏一族的兵權。
可是即便如此,這又能說明什麼?
「這並不是你們害他的理由。」
孟央想也不想的掙月兌她的手,即便司馬睿真的有奪權之心,也不該交由他們來審判,他興許做過很多的惡事,但功大于過,他依舊是深得民心的瑯邪王。
「你還不死心?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整的夏侯一族慘絕人寰後仍不罷手,而我之所以流落洛陽被梁家收養,也是拜他所賜!十年前他親征敕勒,殺我族人無數,簡直就是嗜血的惡魔……。那年我只有八歲,因為那場戰禍走丟,被人販賣到洛陽險些賣身于青樓,直到兩年前才與哥哥相認,得知父帥早已病重而死,若不是他,我父帥不會憂憤而終,我也不會遠離家鄉。你只知同情他,可曾想過那些因為戰亂而喪命的百姓!」
梁楚兒的眼中含著淚,斛律浚望著她有些怔仲的神色,最後道︰「如果這些都不足以證明他的凶殘,孟央你可知道,瑯邪恭王正是被他所殺,他是弒父的儈子手,這樣的人若是日後掌權,必會使得天下生靈涂炭。」
這怎麼可能?她的臉色微微蒼白,幾乎月兌口而出︰「不,他不會……」
斛律浚看出她臉上的惶然,抓住她雙肩的手微微用力,「司馬睿的母親是夏侯世族的小姐,兗州刺史夏侯湛是他的親舅舅,他剿殺了外祖夏侯世族是事實,他的外祖父、祖伯、舅舅…。皆是被他所滅,這也是事實,我父帥與夏侯湛是多年好友,敕勒部落無辜被牽連是事實,我族人被他率兵屠殺也是事實,所以你必須相信我,他心狠手辣,毒殺了自己的父親司馬覲,這更是事實。」
她只感覺腦袋有些發懵,心里突然有一種抑制不住的疼痛,抬頭望了他一眼,淒楚的呢喃︰「為什麼…。怎樣的深仇大恨會使他殘殺至親…。」
他並未回答,只是輕輕的握住她的手,認真的看著她︰「你留在這樣大奸大惡之人身邊,總有一天會不得善終,你只需幫我找出那圖紙,司馬睿一死,我便帶你離開瑯邪國,許你一生一代一雙人。」
孟央呆呆的愣著,下意識的掙開了他的手,他微微嘆息一聲,繼而突然柔聲道︰「你必須幫我們,如果你不想田四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