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牽了馬走出凌霄山莊,迎面一匹駿馬疾奔而來,馬上男子翻身下馬拉過霄霄,聲音焦灼不堪︰「你怎麼來這里了,你知道多危險嗎?」
霄霄神色恍惚地抬頭看了看他,儒雅俊朗的五官都揪到了一起,眼楮里有焦灼的火焰在燃燒,更覺心下五味雜陳,怔怔地道︰「這里又不是龍潭虎穴,我這不是好好地出來了嗎。」
「龍潭虎穴?龍潭虎穴也沒這里可怕。」陸俊無奈扶額,暗中派那麼多人看著霄霄,到底是沒看住,讓她跑來了這里,若是亓官九霄不放人,他恐怕就真的要硬闖進去了。
「我們回去吧。」霄霄正準備上馬,驀然發現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收緊了幾分,生生帶出一絲疼痛,不解地看他,他臉色陰沉,目光死死地鎖在她唇瓣的傷口上,眸中的焦灼慢慢變成了隱忍的怒火。
霄霄輕咬著唇,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愈發感覺無力。
「把費力救出的孩子扔在大院里,任其引火**,自生自滅,你倒有心情跑到這里和人家談情說愛,好一個霄公子啊。」陸俊似笑非笑地松開了霄霄,悠悠向後退了幾步,說出的話語冰涼刺骨。
霄霄一驚,抬頭看他,「那些孩子怎麼了?」
陸俊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挑了挑眉,「你自己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霄霄不由得更加擔心起來,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站在院落里,面對著大火過後的一片廢墟,霄霄異常平靜,連氣都沒嘆一聲。
陸俊則在一旁優哉游哉地扇著扇子,一臉泰然自若,偶爾還喟嘆一句︰「哎,味道不好聞。」
「姐姐,墨暉錯了。」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的俊秀少年,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稚氣,默默走到霄霄面前,低下了頭。
「姐姐,我們錯了。」墨暉一領頭,身後的五十多個孩子一同低下了頭,向霄霄認錯。
「怎麼回事?」霄霄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廢墟上,聲音一絲波動都沒有。
墨暉低低回復︰「前幾日欺負小蘭的那幾個流氓又來了,我氣不過,帶著一鳴、子騫、可昊出去和他們大打了一架,不想剛來的那幾個孩子在西院玩火,燒了房子,我們趕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是我不對,沒有看好大家,辜負了姐姐的信任和囑托,姐姐懲罰墨暉吧。」
「姐姐,不要怪墨暉哥哥,是我們犯了錯,姐姐懲罰我們吧,不要懲罰墨暉哥哥,姐姐,我們錯了。」五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撲通」一聲跪在霄霄面前,哭著認錯。
霄霄輕嘆了聲氣,伸手扶起他們,又擦了擦他們臉上的眼淚,柔聲道︰「知道錯了是件好事,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懂了嗎?」
其中一個孩子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我們懂了,姐姐費心費力照顧我們,還請先生教我們讀書寫字,就是想讓我們成為有用的人,我們不會辜負姐姐,我們再不惹姐姐生氣了。」
霄霄欣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們的腦袋,「你們沒事就好,一定都嚇壞了,回去休息吧。」
隨後示意僕人把孩子們都帶了下去,方淡淡吩咐︰「墨暉、一鳴、子騫、可昊留下。」
其余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四個俊秀英挺的少年默默立在一旁,陸俊看了看周圍,沒地方休息,索性掠身上了東院的房頂上坐下,笑看霄霄。
霄霄也不理會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還好只是燒了西院,還有東院和別院可住,否則,他們又要露宿街頭了,最值得慶幸的是孩子們都沒有受傷,只是受了點兒驚嚇而已,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為了不致引人注意,她買的這個院落有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沒住幾戶人家,為了讓這些孩子得到細心照顧,她找來的僕人都是四五十歲的婦人,著火的時候,只有這些孩子和婦人在,沒有人員傷亡,她就應該謝天謝地了。
不過是那些貪官污吏們又該頭疼了,她需要籌銀子蓋房子,紫雲樓剛開張不久,花錢的地方多了,蓋一個院落,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院子里的孩子都在十二歲以下,只有你們四個,年滿十七歲了,我仍留在身邊,知道是為什麼嗎?」霄霄慢慢回身,目光淡淡落在四個雖年少,卻比她還要高一些的少年身上。
墨暉低頭回復︰「姐姐是希望我們保護院子里的弟弟妹妹們。」
霄霄搖了搖頭,抬頭看他,「你們都有武學根基,都是練武奇才,並且心地良善,我請先生教你們讀書寫字,我也會抽出很多時間,教你們武功,傳授你們武功心法,就是想讓你們明白,胸無點墨的武功高手徒有匹夫之勇,卻如同草莽,想要有所成就,文武,缺一不可。大丈夫能屈能伸,有勇有謀,遇事冷靜,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要不行于色,越是危機重重,險關林立,越要淡定自持。」
霄霄頓了一下,掃了他們一眼,輕嘆︰「我不止是希望你們可以保護院子里的弟弟妹妹們,我還希望你們可以保護紫雲樓的姐姐們,更希望,有朝一日,你們可以成為我的左右手。我教你們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們丟上擔負的責任,出去打架斗毆,孰輕孰重,總要分得清吧。」
見四個少年頭壓的更低了,霄霄側身望了一眼坐在屋頂上輕搖折扇的陸俊,語氣愈發誠懇︰「如果你們覺得留在我身邊毫無用武之地,我不會強留你們,你們可以離開,如果想找一個更好的主子出人頭地,我也可以推薦給你們,比如說,屋頂上的那位陸家公子,他是我師哥,如果你們想隨他而去,我想他不會駁了我的面子。」
聞言,四個少年齊齊單膝跪在霄霄面前,面露惶恐,「姐姐,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我們不會離開姐姐,我們的命是姐姐救的,此生,自然留在姐姐身邊,為姐姐赴湯蹈火。」
霄霄面容沉靜,淡淡開口︰「如果你們留在我身邊只是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不想用恩情的牢籠禁錮你們,你們是自由的,何況,當時,放著是別人遇險,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所以,你們不需要為此耿耿于懷,路,是自己的,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四個少年互看一眼,眸色堅定地沖著彼此點了點頭,墨暉作為四人中的核心人物,眸中深沉,拱手回復︰「姐姐真心待我們,我們更該真心待姐姐,我們心甘情願留下來,為姐姐分憂解難。」
霄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欣慰的淺笑,伸手扶起他們,「姐姐不會讓你們赴湯蹈火,姐姐是希望你們助我勇闖江湖,開闢出我們自己的一番天地。」
四人狠狠點頭,沖著霄霄粲然一笑,一股青春的活力霎時淹沒了面前的一片慌亂廢墟。
霄霄自袖中拿出一些銀票遞給墨暉,吩咐︰「墨暉,這些銀票你先收著,院子里的後續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了,統計好損失了多少東西,需要購買什麼就去買回來,全數安排好了,到紫雲樓向我匯報,如果我不在,就找如夢姐姐。」
「姐姐不留在這里嗎?」墨暉接過銀票,垂眸看著霄霄,明亮的眼眸嗀紋蕩漾。
霄霄唇角含笑,「我留在這里更住不下了,何況我晚上還有事,去紫雲樓方便一些。」
墨暉眸中暗了暗,收好銀票,低低道︰「那好吧,那我們先下去了。」
霄霄點了點頭,墨暉便帶著兄弟幾人轉身走開。
「怎麼,凌霄山莊的莊主夫人要另立門戶了,亓官九霄也真舍得呀。」陸俊飄然落在霄霄面前,「刷」地合攏折扇,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看著霄霄,語氣是說不盡的陰陽怪氣。
即將步出院落的墨暉腳步驀然頓了一下,只一瞬,大步離開。
「陸俊,你是不是閑得很難受,如果沒事,我要去紫雲樓了,不送。」霄霄強壓下心頭的不悅,轉身要走,手腕卻被陸俊拉住,「恰巧我真的很閑,不如一同去紫雲樓如何?」
側身看了看他一臉欠扁的似笑非笑,霄霄用力掙開了他,「隨便,我要去換上男裝,你等等吧。」
她在紫雲樓一向以男裝示人,就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可惜,卻出現了另外一些麻煩,紫雲樓里,除了如夢,其他的女子都以為霄公子是霄霄的孿生哥哥,不免對男裝打扮的霄霄產生了愛慕之情,弄得她好生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