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溪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太後隕歿了。她哭得好傷心,簡直就是把這輩子該流的眼淚都流光了。她覺得好可怕,卻不知道究竟是因為那個女人死了所以覺得可怕,還是因為夢中的自己竟然會為她哭泣。
「太後快不行了了。」她醒過來,就得到了這個消息。母子連心,還真是第一次發生在了她倆的身上。
「陛下還是不去嗎?這恐怕是見太後的最後面了!」官纆看著躺在榻上的子溪目光呆滯,一動不動,有些急了。
可他顯然理解錯了,她不是不去,而是有些難以接受。「朕去。」
「母後。」她伏在太後的床側,眼神依舊清冷,卻顯得有些呆滯。
太後平躺著,姣好的面容沒有了血色,皮膚變得蒼白,就像是被人榨干了鮮血的干尸一般。「子溪……我的皇兒……」她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想去子溪的臉龐,卻在半空中被子溪抓住。
她不習慣,這個動作完全出于本能。「呵呵……子溪長大了……」太後干裂的嘴唇扯出了一抹苦笑。眼前是她一手培養的孩子,這般無情,又能怪誰?
「母後還有什麼話直接便是,子溪听著。」她的話平平淡淡,仿佛在進行一場談判。
「哀家也沒有什麼可擔憂的……只是子溪……答應哀家……終生不得重用百里卿……切記切記……」
聞言,子溪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母後,您再這麼說的話,朕這就走。」到了這個地步,她竟然還在詆毀百里卿!她至死也放不下權勢,要讓她的家族掌控整個朝堂!若不是看在她病危的份上,子溪絕對會扭頭就走。
「哀家……咳咳……哀家不是這個意思……百里卿是前朝後人……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這也是先帝的意思……子溪你不能不听你父皇的話啊……」
「若是母後真的是為父皇著想,就不該讓北域太子喪興而歸。而今再拿父皇來壓朕,母後覺得朕會相信嗎?」
子溪的話刺激了太後,原本就已經是朽木之軀的她是受不得刺激的,「咳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著,且越咳越厲害,以至最後整個人都在床上翻滾起來。
子溪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她有種不祥的預感,眼前的女人仿佛馬上就會離她而去。「母後!母後!」
「噗——」一口鮮血從太後的口中噴出,在白帛之上留下一片暗紅色的血跡。繼而,太後安靜了下來。
子溪看著她,一動不動,安靜得森然,她試探性地問道︰「母後?」卻得不到回答。
母後……
母後……
母後……
一遍,兩遍,三遍……子溪伸出了手,探向太後的鼻息……
官纆看著子溪突然黯淡下來的面容,有股子情緒被她壓抑的,她分明很想宣泄出來,可是她卻沒有這麼做。可是她完全可以這麼做啊,她是皇帝,又有誰敢對她說三道四?可是這具嬌小的身軀,不知道哪來的韌勁,牢牢地鎖住了自己的情緒,不願意透露半分。
「陛下。」他看得心疼,他想告訴她,自己的肩膀值得她依靠。
子溪站了起來,扶著床沿的手抖得厲害。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官纆,聲音有些沒有底氣︰「傳朕旨意,啟靈元年六月三日,太後尹氏殞。」
子溪覺得,紫宸宮好冷,比以前還要冷。有些溫度,因為習慣所以感受不到,一旦沒有了,就太過于涼薄了。
子溪頭也沒回地離開了紫宸宮。往後很多年,宮中都流傳著這個故事,「無情天子」成了子溪最大的標簽。可是只有官纆知道,她的匆匆離開,不是無情,而是有情。他看得真切,那兩行清淚,那般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