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順著喬顏兒的視線瞧向那片已是蕭瑟得彌漫著寒氣的山林,咽了咽漫上喉頭的唾液,終于鼓起勇氣把冰涼的小手握在掌心輕輕地摩挲,話也流利了些,「顏顏!紫荊花已經凋謝,你身子寒透了,回屋吧!」
這話如昨日一般溫柔似水,好听的磁音踫擊著喬顏兒傷透的心房,胸口驀然騰起一股強烈的心酸,沒被捏住的那只小手緊緊內斂,卻佯裝听不懂他關心的話,勉強回頭莞爾一笑,「多謝真君大人提醒,心碎了,豈能不寒?」
本是十分美麗的笑此時異常地冷,令他深深地埋下頭,是啊!她的心碎了,有自己的功勞,她是對自己冷了心,寒了心。
男人發出從未有的低低抽泣聲,兩行淚水順著如玉石一般完美的臉頰流下,聲音低沉而沙啞,「顏顏!不管你的心是不是碎了,我都願意捧著,把它捂在懷里。」
她的心‘嚶’地一聲徹底悄悄碎了,化為他不看見的冰晶,很疼,其實也很感動,但好像為時以晚,她再也不想听到這誘惑她的話。
「我累了,你請回!」小女人眼眶一紅,強壓住要奔騰而出的眼淚。
他看著她腳步蹣跚地向屋門走去,遲頓的步伐盡是傷感的魅惑風情,臂間那雪白無瑕的肌膚在半透明的雪紗下隱隱約約地閃現,卻更顯蒼白,而那換成撒花裙的雪紗更是飄飄飛襲。
楊戩的心碎了一地,伸出的那只大手輕顫,「我……以後還可以來嗎?」。
她止住腳步,垂下頭去tian了tian沒有溫度的唇瓣,閉上眼時小嘴里慢慢溢出,「當然,若是君還記得約定,來也無妨!」
小屋的門緩緩地關上,白紗的小軒窗漫出一片朦朧的淡淡嫣紅,俏麗的倩影再也不見,這宮殿內猛然冷了下來,連那些飄飛的桂花也不再飛落,一切都靜止了一般。
喬顏兒無力地依靠在門上,任淚水洗刷著雙眼,從未有過如此傷心,只因為她傷了他,她看見了他的眼淚,看見了他的無奈……
那粉色的錦被還殘留著昨日的歡愉,懸掛好的紗帳似乎如昨日一般隱隱飄飛,空氣中也還流淌著他溢香的體味……如果,一切能夠重來,她寧願選擇那與世隔絕的萬年寒洞與他相守過完一世,也不要他回什麼天庭,管什麼下界蒼生。
昔日美好的景象一幕幕重現,就如在前一秒一樣,她頸部的傷口在這時有些生疼,令她扯了扯唇角,伸出兩指模出,凹凸不平的那塊肌膚分明還余著他唇齒間的愛戀。
她發出痛快的低哭聲,小手護住月復部一下子伏到了軟床榻上,卻再次嗅到了他好聞的氣息,心更是疼了。
門外的人欲敲門的手始終高抬著,靜靜地听著里面的動靜。
他心里清楚,傷她的不止是那一掌,而是名存實亡的婚姻一直在傷害她,還有他痛不下決心與楚楚可憐的原配翻臉決裂,可他楊戩不能忘恩負義,寸心也是無辜的,她不過是天庭兩個九五之尊手中的一粒棋子,也許,他楊戩也是,只是他活得無比明白,卻也是這太明白,終困繞了他一輩子。
此時的他與屋內大哭的她想法一致,都後悔沒有留在那三岳雪峰,也許,只有真正與世隔絕,他們才能做到夫妻恩愛,無憂無慮。
她累了,倦了,哭著哭著竟沒有了聲音,如一只小貓一般蜷縮著身子,而小手在錦被上胡亂地劃著圓圈,終于感到身子酸疼,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小手拿起了菱花銅鏡,里面的美人面容憔悴,卻依舊美麗,而那被斜斜拉長的身影更顯身姿妙漫。
哭殘的大眼一花,驀然看見鏡中站立著神情呆凝的男人,兩行淚水又流出,小手輕輕地模去,很輕,生怕驚了鏡中的人,卻在閉上眼這時,猝然將手中鏡子撲到梳妝桌上,一個箭步飛撲到門前,兩只小手倏地拉開了門。
男人真實的面孔映在眼里,無比清晰,他的表情比鏡中的模樣還要酸楚,還要悲涼,可他是戰神,他怎麼能有這種示弱的神態,他是無敵的戰神,她不容他有一絲有損一世英名的容態。
她無言地流淚,白晰顫抖的小手輕輕地撫過他滿是淚痕的臉頰,唇角在淚水‘撲簌簌’滑落時微微勾起,浮上一抹美麗的淺笑,說出的話卻盡是濃郁的鼻音,「為什麼不走?你不應該就這樣站著?這樣我會心疼……」
她漫無目的地說著話,小手反復地撫著他僵硬的肌膚,卻不知道嘴里出來的那一句才是心中所想問。
他霍地緊緊抓住她的小手緊貼臉頰,美目里涌動著難言的滄桑風雲,哭得像孩子一樣,好久,這才收住淚水道︰「顏顏!我知道你會出來,你一定會出來。」
真傻!誰會相信這麼傻的話是從戰無不勝的戰神嘴里說出。
她無言了,在他大手伸來的時候,溫順地依靠在他‘砰砰’狂跳的胸膛,同時感到一股溫暖襲來,讓她的心顫了顫,可那股暖流很快湮滅在寒冷的體內,僅殘留下一抹余溫倔強地繼續漫入心房。
「若我不出來,你不是準備在這站一年吧?」
天上一天,下界一年!
她儼然記得這話,有戲侃嗔怪的味道。
他笑了,低頭看著她墨澤光鮮的青絲,滾燙的唇瓣印上,幾許陶醉,「是啊!我是準備站到花又開的時候,那時候,你準出來。」
「傻!」她的指尖愛嗔地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又靠在他的懷中,耳听著他如春風的話語,不自覺地醉了。
「顏顏!你的身體……為什麼這樣……冷?」
他久久地捂著她,心中好希望在他的溫懷下她的身子能迅速升溫,但很遺憾,他不但沒能讓女人的身體變暖,而且還在這會兒感覺她身子變冷了。
她悠悠地睜開眼,眼前又是一片鋪天蓋地的冰雪,努力地挑了挑眉,「我不知道,也許,與我修煉寒功有關。」
小女人的話應該充滿柔情,也應該泛出春花秋月的氣息,可他分明听到的是冷若冰霜的聲線,這冷,讓楊戩剎時又回到前一刻的時候。
他驚恐萬狀地推開懷中的美人,卻見她明亮如琉璃的大眼在這時泛出幾許冰晶,這藍瑩瑩的冰晶落在他身上,令他又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徹骨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