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天下 第3章傷勢

作者 ︰ 萬紫千紅

郭玉塘點點頭,再次對那少年說︰「謝謝你。」

過了兩天,郭玉塘陸陸續續從中年婦人梅娘的口中得知,自己是被那個少年我存從虎口里救下來的。

梅娘說,平時我存出去打獵去得遠,有時候出去十天半個月才回來,那天出去了才五六天就突然背回一個遍身是血的小姑娘來,可把兩老嚇了一跳,看看她還有一口氣,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醫治起來,沒想到她福大命大,竟然還真的活回來了。

起先郭玉塘想問這里是哪里,想了想又忍住了,自己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問了知道了在那里又有什麼用,只知道這里離那個郭玉塘的家很遠。

郭玉塘看著自己的身子,沒有穿衣裳,但幾乎沒有露出多少皮膚來,因為渾身上下裹滿了布條,簡直像個木乃伊。

她受傷的地方主要是左肩左腰,那兩處被老虎咬了很深的傷口,尤其是肩膀上,梅娘告訴她當時救下她來的時候,那老虎已經準備撕吃她了,肩膀上已經咬得露出骨頭來,幸虧被出去打獵的我存及時發現,一箭射去,老虎當場斃命。

可能是因為老虎拖著她穿山過林,她身上的其他大小剮擦傷口更是不計其數,特別是兩條腿,一直拖在地上,那皮肉里摻雜著土石,光是把那些土石粒挑出來都費了好大的工夫,身上的衣裳更不用說了,被樹枝灌木剮得絲絲縷縷,救到她的時候早就衣不蔽體了。

萬幸的是她雖然皮肉受傷嚴重,但沒有骨折,這給康復帶來了不少便利。

梅娘感慨著︰「郭小姐呀,幸虧你遇上了我存,要是再晚一步,你的一條膀子就保不住了。」

郭玉塘不禁大膽地問道︰「你們是山里的獵戶嗎?」

那梅娘搖頭,猶豫著,什麼也沒有說,給郭玉塘心里留下了疑問。

「也幸虧你是遇上了我存,把你救回來,還有老爺,要是遇上別人,恐怕你也是沒救的。」

郭玉塘知道梅娘口中的老爺是指那個老頭,便問︰「為什麼?」

「因為老爺略通醫理,平時又采了不少草藥,家里正好有配好的傷藥,你運氣真好。」

「這附近沒有大夫嗎?」

「這附近是荒山野嶺,哪里來的大夫?」

「那……你們怎麼會住在這里?」

「這個……原因很多……我去看看火上煮著的東西。」說著,梅娘走了出去,郭玉塘覺得她有著顧左右而言他的嫌疑,心里疑問漸多。

幾天下來,郭玉塘發現這家就只有這一家三口,再沒有別的人了。

每當給她換藥時,總是三口人一起出動,忙個不休,老頭子已經老了,坐在那里,聚精會神地配著藥膏,我存扶起郭玉塘的身體,梅娘把她身上那些髒了的干了的布條換下來,又把攤好了藥膏布條重新裹到郭玉塘的身子上,發現有傷口紅腫化膿了,就由我存用小刀劃開傷口,擠出里面的膿來,郭玉塘終于明白昏睡時為什麼會有人擠壓著自己的皮膚,而自己只能發出慘叫聲來。

清醒時跟昏迷時不一樣,除去布條的郭玉塘**著身子的羞澀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疼得把尚完好的右手塞進嘴里緊緊咬住,竭盡全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梅娘眼淚汪汪︰「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眼淚就落在了布條上。

我存竭力不去看郭玉塘微微隆起的xiong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傷口上。

每次換藥都像打一仗,三個人最後都是全身冒汗,郭玉塘則疼得半昏迷過去。

天氣很熱,傷口恢復得不是太好,郭玉塘常常高燒不退,梅娘和我存輪流守著她,用濕布幫她擦拭,一個多月後,郭玉塘才能自己翻身坐起來。

梅娘幫郭玉塘洗了個頭,一邊梳一邊贊嘆著︰「多好的頭發!」

郭玉塘右手持著鏡子,看見了自己的臉,這是一張十四五歲的少女的臉。

這臉五官清淡,眼角眉梢微微上揚,縴長的睫毛根根分明,雖然她並沒在笑,但嘴角始終帶著天生的淺淺的笑意,好似這環境和身受的痛苦與她無關,總之,是一張不是特別美麗但很耐看的臉,臉上被樹枝剮傷的傷疤已經落了,露著粉紅的痕跡,左頸上有紅紅的傷痕一直延伸到肩膀上。

她擱下鏡子,抬眼看著大開的門,這兩天,她不發燒了,梅娘他們才敢經常為她開門開窗通風散熱。

從門里望出去,只能看到院子里的一角,那里有一棵樹,上面疏疏落落開著大朵的白花,那花的香味不時被風兒吹到屋里來,沁人心脾。

我存偶爾從樹下走過,有時就往這屋里瞟一眼,郭玉塘覺得那眼光里有著一種琢磨不透的含義。

她現在自己身體能夠自主行動了,我存就不大來幫她換藥了,大概是覺得她已經清醒了,他再來換藥有點尷尬吧,畢竟這是一個男女授受不親的時代。

郭玉塘心里揣摩著,這個看上去歲數不大的少年那天為什麼想要掐死自己呢?難道是因為自己發現了他的眼楮是重瞳?還是因為自己揭露了他那重瞳的左眼是盲眼的事實?

自己以前曾經無意中看過的書上提過「重瞳」的傳說,現代醫學解釋說重瞳其實是一種視網膜粘連的疾病,說白了,就是重瞳的那只眼楮根本看不見,就是一只盲眼,是以她一看見就十分同情地說出了那句話。

但在中國的古老傳說中,人有重瞳是一種異相,有說是不吉利的象征,但主要還是說是帝王富貴之相,正因為如此,舉凡世上有這種人存在,多半被帝王權貴之人所忌諱防備,生怕這樣的人來奪取自己的江山社稷,毫不猶豫地以速速除之為快,至于民間的凡夫俗子,對生個六指的人都要大驚小怪,更別提會如何懼怕這眼生重瞳之人了。

這麼一想,也莫怪這少年對自己說出的話大驚失色了,自己看見他的眼楮不但不驚恐害怕,反倒說出了真相,也難怪他會心存疑慮,想對自己下殺手。

郭玉塘心里懊悔,那天自己怎麼不故作嬌弱狀,被嚇暈過去呢?醒來就裝作什麼也記不得了,那該多好。

「在今後的生活里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再做這類超越郭玉塘的常識的事了。」郭玉塘在心里提醒著自己。

這天清早,郭玉塘早早醒了,便想著怎麼也得起來動動,早點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也省得麻煩這家人。

枕畔擱著一套衣裳,是梅娘用我存前兩年不合身了的衣裳改的,布料雖然舊了一點兒,但特別柔軟,摩擦到她身上的傷處也不太疼痛,梅娘偶爾扶她坐起來的時候就拿給她披著。

她費力地穿好衣裳,開了門走到院里,她腳步輕輕地走著,想著千萬別驚醒了這家里的人。

遠處群山上,朝陽已經噴薄欲出,山間群鳥飛翔,「吱吱喳喳」的鳥叫聲此起彼伏。

郭玉塘很久沒有看過日出了,她呆愣愣望著那將出未出的太陽,心里充滿了一種死而復生的幸福感。

院外傳來「 里啪啦」的聲音,郭玉塘慢慢走到院門口,從虛掩的門縫往外看去。

院門外是一方土場,拾掇得平平整整,黃土地上撒了水,因而正在土場上練武的人盡管是騰躍飛踢,仍未激起多少塵土。

練武的人是我存。

只見他光了膀子,只穿了條長布褲,在那里專心練著拳腳。

郭玉塘看得呆了,平時只見到我存安安靜靜、著裝整齊的樣子,覺得他雖然個子高高的,算是一個比較壯實的少年,此刻只見他身上肌肉虯結,陽光下閃爍的汗珠順著黝黑的皮膚往下滾落,分明像一個虎虎生威的健壯青年。

郭玉塘覺得自己的臉忍不住燒了起來,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卻不意撞到了什麼東西上,回頭一看,原來是梅娘站在她身後。

看見郭玉塘臉色紅潤,梅娘點點頭︰「太好了,你可以起床走動了,郭小姐,如果你身上哪里還有什麼不適,一定要告訴我呀。」

郭玉塘生怕那個我存听見她倆的對話,知道自己在偷看他,于是急忙答應著往院里走,梅娘正奇怪郭玉塘的舉動,听見外面的動靜,一想,不由得笑了起來︰「我存這孩子,等我叫他下次練武的時候穿上衣裳。」

這話真正把郭玉塘鬧了個大紅臉,本來是無意中看見我存果身練武,對于她來說這算不了什麼,只是覺得是自己在窺視人家,有點不好意思,結果被梅娘這麼一說,變成了男女之間的意思了。

小院里有五六間房子,前後院子圍得比較寬,前院種了些花草樹木,後院養了些雞鴨,種著幾畦蔬菜。

廚房在前院,此刻郭玉塘正坐在廚房的檐下,笨拙地幫梅娘擇著菜,她的左手還綁著布條,右手傷得輕,恢復得比較快,手指也靈活得多。

我存練完武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廚房來喝水,廚房旁邊,有用竹筒從山上接下來的一股水流,他走到水落處,伸手捧了水便喝。

郭玉塘見狀忙叫道︰「哎呀,不能喝。」

我存怔了一怔,卻沒停下喝水的動作,末了還捧了水往自己臉上身上潑去。

郭玉塘見我存沒听自己的勸阻,頓時生氣︰「叫你別喝生水你怎麼不听?還有,才練完身體不能用冷水沖洗,那樣容易生病。」

我存抓起扔在一邊的上衣擦著臉上身上的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多管閑事!」

郭玉塘一下子站了起來,扯得身上的傷處一陣疼痛︰「什麼叫多管閑事?」

廚房里梅娘听見兩人好像要吵起來了,急忙走了出來︰「我存,郭小姐說得對。」

看見梅娘出來,幫著郭玉塘說自己,我存不樂意了︰「我從小就這樣做,到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娘,你怎麼幫著別人來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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