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俊武外出回來回到自己房中,卻見郭玉塘午睡得正好,自己干坐著沒啥意思,想想許久沒有到兩個姨娘那里去了,便溜達著過來,不料才到小曲院門口,就把小曲和芫均的對話听了個一清二楚油。
原來郭玉塘對自己的不屑一顧是從出嫁前就開始了哇,連自己的面都沒有見過就說不願意嫁,那她對她的心上人可真是痴心得緊了,管俊武一想,怒火中燒,轉身就回自己院里去,他要去向郭玉塘問個清楚明白,到底她的心上人是誰,是不是至今還一直牽掛著他,所以對自己那麼冷淡疏遠。
管俊武怒沖沖回到院里,宗媽媽見了,忙站起身來,放下手里正縫著的小孩的東西︰「二少爺,你回來了,二少女乃女乃還沒醒呢。」宗媽媽的意思是提醒管俊武,別進去打擾郭玉塘的睡眠。
管俊武理都不理,抬腿就往房里去,宗媽媽也不好阻攔,只能站在門口望著。
管俊武走到床前,低頭看自己的老婆,老婆懷孕後長胖了一點,比原來瘦瘦的時候好看多了,她似乎被說話聲和腳步聲驚醒了,睜開了眼楮。
「郭玉塘,我來問你,你的心上人是誰?」管俊武不管三七二十一,劈頭就問郭玉塘。
郭玉塘睡得迷迷糊糊,身上出了一聲汗,正覺得煩熱,乍一听見管俊武的話,一點也反應不過來。
看見郭玉塘不做聲,管俊武惱了,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領︰「你今天不把你的那個什麼心上人給我說個清楚,就別想蒙混過去!」
郭玉塘被徹底驚醒了,看著面前管俊武驟然放大且暴怒的臉,她心想︰「這家伙又怎麼了?」口中就機械地問︰「說什麼?」
「剛才我听見小曲和芫均說了,你出嫁前就想悔婚,告訴你娘說你有心上人了,不想嫁給我。」
郭玉塘愣住了,這自己幾乎忘記了的話怎麼又被提了起來,還是那個最不該知道的人提起來的郭。
「我沒有……」還沒等郭玉塘說完話,管俊武爆發了︰「你又開始抵賴,這次是有兩個人證的。我說你嫁給我之後怎麼老是一副離心的樣子,原來心里還有著另一個男人,說,他是誰?」
郭玉塘衣領被管俊武緊緊抓住,頸部有點提了起來,非常難受︰「夫君,你能不能放開手,好好說話?」
「你別想推三阻四閑扯淡,快給我說!」
正在這時,芫均跑了進來,看見屋內的情況,來不及跟焦急的宗媽媽說明事情始末,就沖了上去,攀住管俊武的手︰「二少爺,你先放開二少女乃女乃,有話慢慢說。」
管俊武偏頭看見是芫均︰「好了,人證來了,芫均,你說,你家二少女乃女乃是不是說過她已經有心上人的話,還說她不想嫁我。」
芫均險些哭了起來,這叫她怎麼回答︰「二少爺,沒有的事,你別听儲姨娘亂說,她那是妒忌二少女乃女乃。」
「你別以為我沒听見,你剛才不也說那天把你嚇得夠嗆?」
「我……我……我是說我那天被郭夫人和二少女乃女乃的爭執嚇了一跳……」
听到這里,管俊武放開郭玉塘,回手就給了芫均一掌︰「打死你這個護主的死丫頭!之前說的可跟這說法不一樣,還謊話連篇了。」說著就沖著被他打得坐在地上的芫均亂踢。
這時,宗媽媽跑了過來︰「二少爺,這是怎麼了?」
管俊武瞪著宗媽媽︰「好,你來說,二少女乃女乃是你帶大的,對她的事你就更應該了解了,她的心上人是誰?」
宗媽媽心中叫苦,看樣子二少爺是從哪里听到了二少女乃女乃出嫁前說過的話,拿著根究來了,可是自己能說嗎?
看著芫均被打的樣子,宗媽媽哪敢說實話︰「二少爺,那是沒影的事,別听人瞎說。」
管俊武大怒︰「難道我連自己的耳朵都不能相信啦?我親耳听見的還會有錯?你們主僕三人,合起來一起騙我!」
看見宗媽媽彎腰去扶芫均,管俊武不假思索,上去就給了宗媽媽腿上一腳,宗媽媽「哎喲」一聲,摔倒在地,當即扶著後腰就起不來了。
這時郭玉塘已經從床上起來了,她才打算穿上點衣裳,正想著該怎麼答復管俊武,就見芫均和宗媽媽都被打倒在地上。
看見宗媽媽一臉痛苦地扶著腰躺在地上,郭玉塘也火了︰「管俊武,你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又動上手了呢?」
說著,她走過去想扶起宗媽媽,這時,什麼結果也問不到的管俊武已經惱羞成怒了,郭玉塘剛好從他面前過,他抬起腿來,沖著她踢去,只听見一聲慘叫,郭玉塘也摔倒在地。
管俊武這一腳,不偏不倚,正踢在郭玉塘的小月復上。
宗媽媽和芫均嚇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就忙著爬過去攙扶郭玉塘,郭玉塘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雙手捂住肚子,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宗媽媽腰部疼痛,起不來,仰頭對著管俊武大叫︰「二少爺,你這是造的什麼孽呀?還不趕快叫人來,救救二少女乃女乃的命呀!」
管俊武動了手,覺得心里的怒火散了不少,他也沒注意自己踢到了郭玉塘哪里,听見宗媽媽的話,哼了一聲︰「你們主僕這就接著裝吧。」說完,竟然走了。
芫均哭叫著,沖出房門去叫人,這事很快驚動了管家上下,等管老太太知道了趕來的時候,郭玉塘肚子里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管老太太老淚縱橫︰「孽障!這個孽障!」
郭玉塘被家中幾個老媽媽照顧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過去,她面如死水,嘴里喃喃道︰「我要跟他離婚。」
旁邊的人自然听不懂她的話,小心地問︰「二少女乃女乃,你說什麼?」
郭玉塘偏過頭來,正巧對上管老太太的眼楮,她白著臉,表情堅決,毫不猶豫,清清楚楚地說︰「我跟管俊武的夫妻之情到此已經結束了,等我身體好了,我們一起到官府去,請判義絕。」
屋里听見這話的人全都驚呆了。
管老太太看著郭玉塘眼里的堅定,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旁邊大少女乃女乃甄彩只當她說的是氣話,就忙打圓場說︰「二少女乃女乃先好好養身體,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管爾平听說了二兒子的惡行,恨不能立即把兒子叫來教訓一頓,只是管俊武踢倒了郭玉塘以後就走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管爾平和羊氏並未把二兒媳說的「義絕」的話放在心上,想著那不過是兒媳婦被打流產後說的氣話,事情起因在于兒媳婦,兒子只是做事沖動了一點,手腳粗魯了一點,所以過後兩口子把二兒子叫來責罵了一頓之後,見兒子認了錯,並且十分後悔的表情,就認為兒子已經知錯並不會再犯了,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羊氏又單獨跟兒子說了說話,這次倒是真從大局出發,勸兒子還是要對媳婦好一點,並且掏了不少私房錢出來,安慰郭玉塘。
兩口子十分慶幸二兒媳的娘家在得遠,京里沒有什麼人可以出來說話,為她撐腰,要不,兒子把媳婦打得流產這事一嚷出去,管家的臉面何存哪。
宗媽媽傷心欲絕,雖然自己只是郭夫人買來陪伴二少女乃女乃的,但是這幾年相處下來,她發現這個二少女乃女乃實在是個不錯的主子,也就全心全意以照料幫助好二少女乃女乃為己任。
二少女乃女乃懷孕以後,宗媽媽只擔心著兩個姨娘,尤其是小曲會對她不利,于是格外防範,每天視線幾乎不離二少女乃女乃,根本沒有想到最後問題會出在二少爺身上。
這些日子,看二少爺二少女乃女乃兩口子感情雖然不十分親密,但大概是有了孩子,所以看上去相處頗為融洽,怎麼二少爺說著說著就下了毒手呢?
宗媽媽跌傷了腰,起不了床,自然也照顧不了二少女乃女乃,她從芫均那里得知了管俊武那天突然對主僕三人大打出手的原因,這才知道問題是出在小曲身上,可是,如果前去找小曲追究,她也只會說自己是不經意說出來的,根本不是故意的,她們也就拿她沒有辦法。
宗媽媽想來想去,只有把對小曲的怨恨埋在心里。
雖然管爾平和羊氏並未把二兒媳說的話放在心上,但管老太太就不同了,一個在深宅大院里生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看了孫媳婦那天說話的表情,怎麼會不知道那是恩斷義絕的表示?
從明光那里,管老太太知道了孫子把媳婦打得流產的原因,不由得嘆息,如果那是真的話,也就怨不得孫媳婦對孫子一直看不上眼,原來心里早就有過更好的人。
如果孫子是個關心體貼老婆、對這個家有責任心的人,那說不定孫媳婦也會忘了舊時愛人,愛上他,好好跟他過日子,可孫子那麼游手好閑、不負責任,就莫怪孫媳婦冷淡了,可冷淡歸冷淡,她還不是把管家管得好好的,一點怨言也無。
「作孽呀!」管老太太直嘆氣。
因此,當郭玉塘身體逐漸恢復之後,她在一天早上前去給管爾平兩口子請安的時候,重新提起了「義絕」這件事。
管爾平兩口子驚訝地看著二兒媳,他們都以為那事就那樣過去了,沒想到兒媳婦竟然是說真的。
羊氏搶先開了口︰「媳婦呀,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成親了這麼多年,感情總是有的,俊武行事魯莽,做錯了事,我和你公公已經說過他了,他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你就原諒著他一點,不要再提這事了。」
郭玉塘慢慢搖著頭︰「公公婆婆,我之所以提出義絕,並不是怕管俊武他以後再打我罵我,而是覺得我們之間的夫妻緣分已經盡了,沒有再過下去的必要。」
羊氏見郭玉塘口氣嚴肅,不像是還有轉圜的余地,便為難地看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