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憐惜地模模明珠的頭,拿起一塊白玉糕︰「明珠,來,先吃塊糕,邊吃邊看。」
明珠忙推辭︰「明光姐姐,我才吃了粽子,肚子里一點東西也塞不下了。」
「怎麼才吃過粽子?油」
「剛才封姨娘來我們院里,跟儲姨娘聊了好久,最後才叫我們熱了幾個粽子吃,我和明樂都吃了,我吃的其中一個是小棗餡的,味道跟我娘包的一樣,所以我又吃了兩個,邊吃邊想我娘。」
明珠說著,抹起了眼淚,幾個歲數大的丫鬟心里也酸酸的,屋里的氣氛頓時很低迷。
春光忙勸明珠︰「明珠,既然已經來到了管家,就想著家里的人都好好的,別的就不用多想了。來,專心學,爭取今晚就把它學會。」
幾個大丫鬟不過是借著學打絡子的機會在一起聚聚,說說話,明珠卻不知道,馬上聚精會神學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春光正要說散了吧,就見明珠捂著肚子叫了聲「哎喲」,她忙問︰「明珠,你怎麼了?」
明珠苦著臉︰「我肚子突然疼了起來。郭」
春光想想說︰「不要緊,剛才你不是說你吃了幾個粽子,大概是吃傷了食,等我找幾粒山楂丸給你吃吃,睡一覺,到明天就好了。」說著就站起身來,到牆邊櫃子里找藥。
明珠听著春光安慰的話,很想回答好的,肚子里卻傳來一陣劇痛,她的腰彎了下去。
明光一看明珠臉色煞白,忙說︰「不對頭,怕得趕緊找大夫瞧瞧。」才說著,就見明珠身子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彎成一團。
幾個丫鬟慌了,忙去扶明珠,明光到底經歷得多些,看見明珠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突然背上就冒出一股冷氣來,叫春光︰「趕快稟報二少女乃女乃一聲,到底我們是在她的院子里。」
春光被提醒了,急忙奔出去稟報郭玉塘,芫均也跑去叫宗媽媽,只剩下明光和另一個廚房里的丫鬟霜紅,兩人合力把明珠架到春光床上躺下。
郭玉塘已經睡下,听見春光的稟報,心里就有點煩,這種事情最多跟宗媽媽說一聲,向丁管事報告一下,請個大夫來看就行了,怎麼也要來稟報自己。
她起身穿衣,想著明珠的樣子,突然記起這是小曲的丫鬟,如果她在自己院里出事,那有的是猜忌,于是嘆口氣,往春光屋里來。
郭玉塘進門的時候,宗媽媽已經看過明珠的樣子,叫芫均去報告丁管事了。
郭玉塘松口氣,到床前去看明珠,明珠好像已經疼得昏迷過去了,對身邊人的呼喚一點反映也沒有。
郭玉塘心里正奇怪,袖子就被宗媽媽一拉,她一看,宗媽媽沖自己使了個眼色,于是便跟著宗媽媽走出屋子。
宗媽媽看了看四周,低聲跟郭玉塘說︰「二少女乃女乃,我看不對頭,恐怕是中毒。」
郭玉塘倒吸一口涼氣,瞌睡早就拋到九霄雲外︰「怎麼說?」
「剛才我問了,說是明珠來到這里的時候,高高興興的,後來也沒有吃過什麼東西,也沒有喝過什麼東西。」
「那她怎麼會中毒呢?」
「這就難說了,說不定是來這里之前就吃過的東西里面有毒。」
「怎麼會?」郭玉塘差點失聲驚叫。
「你想想明珠是誰的人?搞不好那賤人知道明珠要過來春光這里,就弄什麼毒藥給她吃了,讓她在這里毒發身亡,你說這不是要故意害你是什麼!」宗媽媽說得義憤填膺。
郭玉塘覺得匪夷所思,小曲為什麼要這麼做?
主僕二人正說著,丁管家趕到了,看見郭玉塘︰「二少女乃女乃。」
「你派人去請大夫了嗎?」
「派了。二少女乃女乃,她會不會是吃壞了肚子,倒顯得我們大驚小怪?」
郭玉塘搖搖頭︰「不太像,還是小心一點吧。等大夫來看了,把結果告訴我。」
丁管事應著,進屋去看明珠,郭玉塘跟在後面也進了屋里,就听見丁管事詳細詢問著幾個丫鬟今晚的情況。
郭玉塘听了,也听不出什麼來,只好回屋里去,叫宗媽媽也回去睡覺,自己關了門,也打算上床去,管俊武吃完晚飯就不見蹤影,她早已習慣了。
郭玉塘才坐到床上,突然驚跳起來,明珠說的,她來春光這里之前,儲姨娘封姨娘明樂和自己都吃了粽子,會不會……
她急急穿上衣裳,跑去叫宗媽媽,宗媽媽剛上床,才一听郭玉塘的分析,臉上也變了顏色,這可就不是明珠一個人了。
兩人匆匆來到春光屋里,丁管事剛要離開,幾個丫鬟都在,郭玉塘便吩咐道︰「丁管事,先別走,霜紅,你守著明珠,其他幾個跟我來。」
丁管事等人莫名其妙,跟著郭玉塘出了院子。
夏夜天氣熱,月光明亮,簡直不需要燈籠,看著郭玉塘走的方向,丁管事心里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才走到小曲住的院門口,就听見屋里隱隱約約傳來
tang痛苦的申吟,宗媽媽和郭玉塘面面相覷,難道她們的猜測是真的?
宗媽媽一馬當先,沖進屋里,床上被褥凌亂,小曲已經從床上滾落到了地上,捂住肚子,嘴里發出斷斷續續的申吟︰「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大家的眼楮都看得見,小曲的身下汪著一灘血。
丁管事臉色凝重起來,作為管事,這大戶人家里的種種情形,他見得太多了,不需要郭玉塘的吩咐,他說了一聲「我去叫人」便自動轉身出去了。
幾個女人合力將小曲扶上床去躺著,宗媽媽便指揮著芫均、春光,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
沒多會兒功夫,管家的幾個老媽媽趕到了,帶著下人和隨身用具,接手照顧小曲。
正在這時,有人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二少女乃女乃,你在這里,太好了!」
郭玉塘回頭一看,原來是封姨娘的丫鬟明喜,明喜也看見了這混亂的場面。
「二少女乃女乃,你快來看看吧,我們姨娘也病了。」
郭玉塘和宗媽媽互看一眼,這里的場面太嚇人,一時間讓她們把隔壁給忘了。
她們跟著明喜來到隔壁封姨娘屋里,只見封姨娘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哼著,看見郭玉塘來了,便滿臉歉意地想起身招呼,卻又捂著肚子倒回到枕頭上。
「二少女乃女乃,對不起,妾身不能起身招呼你。」
「封姨娘,你那里不舒服?」郭玉塘問。
「我只是肚子疼罷了,大概是吃壞了,不礙事的,明喜這個丫頭,這麼點小事都要驚動你。」
明喜不服氣的在旁邊爭辯說︰「封姨娘,又不單是你一個人病了,連明樂都病了,我怎麼能不去叫人呢?只是我們運氣好,二少女乃女乃就在隔壁。」
郭玉塘不做聲,靜靜看著,腦海里不由得出現春光屋里、小曲屋里、封姨娘屋里,多麼相似的場面啊。
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吃壞了肚子的事!
郭玉塘驀然回身,走了出去,宗媽媽忙跟著出去,外面,丁管事請來的大夫看了明珠,現在剛趕到這邊來。
叫人帶了大夫進屋去,郭玉塘招手把丁管事叫了過來︰「丁管事,你馬上帶人,把明珠、儲姨娘、封姨娘和她們的下人,全搬到西跨院里去住。記住,把儲姨娘和封姨娘分開來,不要讓她們接觸說話。」
「然後,春光屋里、儲姨娘的院子、封姨娘的院子,全部封起來,里面的東西一概不準動,等天亮再處理。」
丁管事張大了嘴,這是什麼處理辦法?可是,立刻他就會過意來,今晚這幾起相似的事件,起因不那麼單純。
「是……可是,二少女乃女乃,明珠已經死了。」
「什麼?」郭玉塘險些驚叫出聲,她回身看了看宗媽媽,宗媽媽也面帶驚異之色。
「大夫到的時候,明珠已經沒氣了。」
好毒的藥,好狠的人!
郭玉塘袖子里的手捏緊了拳頭,好吧,一定要查清楚,這事到底是誰干的?
「先把明珠搬到她自己屋里放著,然後請大夫一定要盡力救活病倒的這幾個。」
丁管事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主人,平時那張總帶著笑容的臉,今夜格外嚴肅。
天亮以後,管家上下都知道了昨夜家中發生的這幾件事。
二少爺的妾儲姨娘懷的孩子流產了,是一個已經成形的男胎。
儲姨娘的丫鬟明珠死了。
二少爺的另一個妾封姨娘主僕二人雙雙病倒。
事主都是二少爺房里的人,流言很快就產生了。
郭玉塘沒有時間關心這些,昨夜她一夜沒合眼,等待著媽媽們和大夫對小曲的搶救結果,當她知道孩子保不住的時候,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羊氏在郭玉塘去請安的時候,閑閑說了一句︰「媳婦啊,雖說死個把丫頭也算不了什麼,可是你把陣仗鬧太大了,不好收拾,平白叫人說閑話。」
郭玉塘只覺血往臉上沖,婆婆說這種話,分明就懷疑是自己下的手。
她張嘴想分辯幾句,腦袋里卻一片空白,昨晚一晚上就出那麼多事,明珠是在自己院里死的,小曲的胎兒也流掉了,現在共有三個病人躺在那里,這都是活生生的證據。
自己現在別說分辯了,連事情的起因經過都沒有一點眉目,簡直比竇娥冤一百倍。
她低下頭不做聲,請完安就出來回自己的房里,她要好好想一想。
宗媽媽見郭玉塘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里,怕她想不開,自己也急得團團轉,拉住芫均和春光︰「你們在屋外听著,時間長了沒動靜的話,就趕快找個由頭進去看看。」
郭玉塘听見了宗媽媽的話,想笑又笑不出來,她和衣倒在床上,開始細想這件事。
昨晚家宴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大家都高高興興,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晚飯後散了席,各人回各人的
屋里去,看著下人開始收拾碗盤桌椅,自己也回到自己房里來,管俊武沒有回來,大概一散席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