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水泥棺材1,議定
素翠嘴里噙著毛筆,包著一根肋骨。她把麻紙一卷,拍平喊道︰「仲叔,這咋寫?」仲叔正順著,狼掏開墳墓上的窟窿,往外爬。听著素翠的喊聲,沒吭氣。爬出後,拍著土,看著素翠說道︰「肋弓」,素翠寫完問︰「還沒有找到?」仲叔點頭。吳小明問道︰「找啥?」仲叔說︰「頭不見了,里面模遍了。」吳小明說︰「得是,狼叨走了?」仲叔說︰「可能,」吳小明問︰「其他部位都找到了?」仲叔說︰「差不多,都包好了,頭找著,就可以入殮。」說話間,俊才過來。手里舀了一顆人頭︰「得是找這?」仲叔連說︰「對,對,對!」素翠接過,用麻紙包好,在外邊寫上顱骨二字,放在最上邊。仲叔問俊才︰「在那找到的?」?俊才說︰「剛才,我和老大片閒傳的地方。」仲叔讓大家再看一下,又撿到一些零星尸體碎肉。不知是身體那一部份,包好,放在頭下邊。仲叔把包尸體布單上的土,抖掉,重新舖好。把包尸骨的紙包,重新理了一遍;大腿股骨,小腿脛骨肉相連著,素翠包時,硬把骨頭折在一起。現在折著的骨頭伸開,把紙也崩開了,素翠見狀,把紙包打開,把骨頭使勁折疊包好。仲叔趕忙說︰「玲她爸,權著權著,刨使性!」就這樣;從腳上趾骨,跖骨,跗骨,小腿上脛骨腓骨,髕骨,大腿上股骨,股骨轉子,髂前上棘骨,往上椎骨,胸骨,肩胛骨,鎖骨,上肢骨環抱交叉肱骨尺骨,撓骨,腕骨掌骨指骨,頭在最上邊放好。仲叔看著素翠說︰「包咧,」素翠點頭,仲叔嘴里嘟囔著,把布單折裹,沒有打一個結,尸骨包的緊緊趁趁。仲叔站起,把火柴遞給素翠說︰「把這些都燒了,」素翠小心把毛筆筆套上,放在地上。使勁的搓擦,手上血和墨跡。舀過火柴,把她寫的超生經文金剛經文,她男人的生平,付之一炬;燒黑的碎紙片,隨著風勢,旋轉著,飛翔的很高很高。雖是虛火,火勢很大,在這天寒地凍時,讓人感覺到溫暖。吳小明走到素翠跟前,輕聲說道︰「埋吧,」素翠看著仲叔,仲叔皺皺眉頭說︰「不行!如果埋,還得費周折。」吳小明問︰「為啥?」仲叔說︰「狼這畜牲靈異的很,只要牠刨過的死人,牠還會再刨開,不管你埋到那,都不頂用。」小明說︰「那就沒處埋咧!」俊才說︰「咱現在埋到喜良村的亂葬墳。」吳小明說︰「球的,還不一樣,像仲叔說的,還得讓狼刨開!」俊才說︰仲叔窯里,有胡三民拉過來的水泥,咱做個水泥棺材,我就不信,狼能咬動水泥!」仲叔︰「也對。」仲叔和俊才,把人抬了,走到喜良村的亂葬墳。仲叔說︰「我回去舀鐵杴和钁頭。」不大一會,仲叔回來。俊才眼楮一亮說︰「三民哥來了!」劉三也跟著,肩膀上扛著鐵杴.钁頭。俊才迎上前,接過胡三民的工具說︰「三民哥,你來了。」胡三民說︰「我給仲叔窯洞里井窟窿,做了個蓋帽,今天過來,把井窟窿封上。我剛才在劉三窯里坐,知道這事,就過來幫個忙。」胡三民走到小明跟前,握握手,朝素翠點點頭。仲叔說︰「小明哥,你商量一下,選擇個地方,我和劉三去拉水泥,還得到後溝清水潭拉水。」小明沉吟說︰「我想尸身不大,不按大棺材做,用多少水泥,你和三民哥商量,能叫響就行,有個樣樣,盡的是個心。」他回頭看了一眼素翠,素翠點頭。
水泥棺材2,喜良村的清水潭
喜良村,前面是 ,後面是潭。各家都吃窖水,沿著二隊下一個溝,就是清水潭。四季鸀色,不結冰,水清如鏡,水甜如蜜,水涼如冰,夏天有會水的小伙,潛入水下,兩耳膜,被水壓壓的,快要爆咧,仍不見底。 上缺水。喜良村不缺水;到溝底,擔水,揹水,也可用架子車拉水。喜良村姑娘愛乾凈。明碼標價是;模模手,水一斗,模模身,水一揹,睡到坑上頭,揹下的水,要比海深。仲叔說去後溝拉水,就是說去清水潭拉水。做水泥棺材,要大量水!村里的窖水,冬天不多,每天還要用。劉三家有個水車,在村里又借了兩個水車。水車;就是在架子車上,按裝個大木桶,桶睡著,上面有孔可灌水,桶底有孔,接一車輪內胎出水,有用廢汽油桶,像木桶那樣出水和進水。把桶卸下,仍然是輛架子車。
水泥棺材3,挖墓坑
吳小明問︰「咱在那里挖墓坑?」俊才說︰「中間不行,一挖就有人,我看在最邊。」大家過去,小明要用钁頭,俊才說︰「不用!這地虛的很,用鐵杴納就行。」素翠也跟著挖掘。不一會,就有一人多深。吳小明感覺到有點累。俊才說︰「你歇息一下,我一個人就行,」見狀,素翠跳下,她用鐵杴往上出土時,每杴土都是端起來,然後再倒到坑沿上。和俊才一人一邊。坑挖的比人高時,土就端不上去了。她看俊才;俊才每鏟一杴土,右手往起一端,左手往下一壓,腰身一挺,鐵杴里的土被抖出。她也學俊才的樣子,鐵杴里土,卻抖不上去,往上一抖,土又嘩嘩嘩灑下來,潑灑在她自己身上,俊才笑道︰「真是碎男娃迎風尿,地上不多,身上濕泡,」俊才說︰「素翠姐,妳往起端杴時,越低越好,不要把杴端到空中才抖,太費勁,俊才說著,身體左腿一弓,側了一杴土,然後身體略低,杴把在膝蓋與左手上墊著,右手輕壓,俊才說︰看吧,沒費勁,這是個杠桿勁,杴就起來了,素翠說︰這樣起來,還是得要用勁才能端起,俊才說︰不要端起,要悠著,順地走,不要用死力,越死越沉,俊才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素翠,︰「對!左手壓,用寸勁,杴把是顫抖著,把土彈出去,用的是全身的渾勁,不能光用胳膊勁,」妳先少鏟一點土,把這個式子先練出來,得數不管對不對,式子一定要對,」素翠照做,覺得輕松多了,她笑著看著俊才說︰「咋樣」?俊才說︰「有進步,」俊才說︰「妳再看,」俊才側土時,身體和鐵杴,同時往前發力,就輕巧的側起滿滿一杴土,稍起,抖出,他舀杴的右手腕,往起又多挑了一下,土就平撲出。俊才說︰「這叫獅子頭,又叫滿江紅,我再扔一杴妳看,」同樣的,又是一杴土。俊才說︰「妳看,這像不像一只發怒的公獅子頭,周圍張開的鬣毛,往四周怒紮著,前看後看是一樣的,稍微注意,頭臉嘴都有。素翠說︰「是干活呢,還是為了耍呢,」俊才笑著說︰當然不是為了耍,是為了出土方便,出土時,如果前面有個遮擋呢,土就得鑽出去,」俊才左手舀著杴把上端,左右看了一下說︰「我再扔一杴妳看。」俊才出土的右手,稍微一轉,土成一溜子鑽出,俊才說︰「這叫流星趕月,也叫毒龍出洞,土是鑽出去的,不是揚出去,」俊才說︰「如果咱現在穿堂里挖,總不能端一杴土出來,再往上扔,要讓土能直接鑽出去。」素翠學俊才的樣子,確實靈驗,省勁。開始;她側半鐵杴土,用寸勁一抖,土就順從飛出。後來,她側滿鐵杴土,也可以變化各種形狀。坑底避風,她覺得渾身發熱,滿身大汗。她干脆月兌掉棉衣,扔給吳小明。她雪白的粗布襯衫上套了一件,翠鸀色的馬甲。白白的脖頸,帶著一塊鮮血樣的昆侖玉,特別艷麗。她學著俊才的樣子,不斷變換各種勢與花樣。她氣喘吁吁,香汗淋灕。鮮紅的昆侖玉,在她白晢的脖子上抖動。俊才說︰「素翠姐,緩著點!俊才說著,停下手,一手柱著杴把,看著素翠。素翠問︰「咋咧」?俊才說︰「咱農村人一輩子的事,面朝黃土背朝天,挖土打牆,活見閻王,你听過這話吧。」素翠笑了,俊才也笑了說︰我給妳再表演一下,說著俊才同樣左腿一弓,全身往前一拱就踀踀的側了一杴土,但他並沒有一下了就把土掂起,而是又站起身,全身放松,往前走了一步,就是借用全身往前走,一瞬間的慣性,把土側起,再扔出,俊才說︰「輕松吧,」素翠笑說︰「真輕松,」俊才接著說︰「所以說,刨性急,刨恨活,要舒心,不急不慢,越急越慢,不要自己折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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