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天正五年(1577年),已經快要進入冬天的農歷十月,戰爭的烽煙再次在近畿點燃,織田氏與松永氏,這對實力上比例完全不對稱的對手,即將在大和國展開大戰。
織田信長和松永久秀都絞盡腦汁,企圖保持戰略優勢。
織田信長本人並沒有離開京都,而是坐鎮二條城,在幕後關注著局勢的變化,同時,他統領給各地的城主,要求在戰爭期間,盡一切努力來維護地方上的安定。
而松永久秀則忙碌多了,他一方面讓一向眾出兵大和相助,一方面謀求和身後的紀伊的雜賀眾結盟。
戰斗的地點,首先是在大和北部的筒井城。
筒井城我就不多介紹了,听這名字就知道是筒井家族原來的老窩,哦不對,是居城。
筒井城的南北兩側是平坦通暢的京洛大道,但東西方向卻是群山圍繞的小盆地,雖說不上易守難攻,但卻絕對不是好啃的骨頭。此外,這里據松永久秀的據點大和郡山城只有二十多里之遙。
在這里舉兵,對松永久秀而言,一定覺得對手殺到眼前一般,不得不起而對應。這樣做雖然冒險,但不這麼做則毫無效果。
所以守住筒井城,對松永而言,是非常有必要的。
從永祿年間,那時松永久秀還在三好長慶手下擔任家老,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在三好長慶的支持下,松永久秀就開始慢慢蠶食大和的領地,也多虧了筒井家的一代豪杰——筒井順昭突然過世,才讓松永久秀的攻勢一步步成功。
到了元龜年間,當松永久秀已經月兌離三好家,成了個體戶之後,辦起事來反倒更加方便了,連大和郡山城也被舀下,這樣一來,南大和近三十萬石的領地,就全在他松永的掌控之下了。
不過松永久秀有一個特點很不錯,那就是他的進取心!
在沒有舀下北大和之前,他是不會輕易滿足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起,松永久秀就不斷地在筒井家最後的據點——筒井城城池四周構築工事,並不止一次的對城池發動攻勢。
可是,直到手取川之戰過後,處于松永久秀層層包圍之中的城池還是掌握在筒井的手中……
「清興,重信,現在又回到了這里,有什麼別的感覺嗎?」父親如此問兩位新加入的武將。
「當初從這里被趕走的時候,何等的屈辱,」松倉重信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殺氣,「這場戰斗,雖然不一定會有機會踫上甚至干掉松永父子,但我一定要多殺幾個松永兵來解解恨!」
「我倒是無所謂,」島清興表現的卻很平靜,「如果筒井殿下能接受我的‘固守城池以待援軍’的戰術,就不會戰敗而逃,繼而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我笑了笑,「島左近」說話果然很直接啊,真不知道歷史上他是怎麼跟石田三成相處過來?
「怎麼?清興你認為你的那套一定會管用?」我問道。
島清興語氣平淡的搖了搖頭︰「不,不一定會管用,但怎麼也比打野戰要合適。」
「此話怎講。」
「松永軍的戰斗力比筒井殿下的士兵要強,而且不是強出一星半點,關于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島清興的表情僵硬得像塊石頭,渀佛他口中的事情與他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自從元龜年間拜入筒井家之後,我就一直在跟松永軍交戰,松永軍長期跟隨三好軍南征北戰,作戰經驗相當豐富,而且松永久秀大肆動用三好家的庫銀,為自己手下的將士購買最好的裝備與武器,別的不說,光是鐵炮一項,松永就要強過近畿所有的實力者。
雖然我和重信這些年來,也為筒井殿下打了一些勝仗,但總體而言,處在劣勢一方的,始終都是我們自己。」
「嗚嗚∼∼∼」法螺吹響。
「嗯,就聊到這里吧,」父親拔出太刀,「兩位大人,你們對敵人比較熟悉,就有你們來充當本家陣中的先鋒吧!」
「求之不得。」
「樂意之至。」
筒井城內的松永軍不過七八千,而成為的織田軍卻有數萬人,最糟糕的是,一向眾的援軍,被石山布陣的佐久間信盛給牢牢地釘死了,動彈不得。
在這種情況下,城主松永久通當然不會蠢到妄想奮力一搏,跟織田軍打野戰的,他按照松永久秀的命令,固守筒井城,寸步不出。
還是那句話,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重兵在握的織田信長在戰略上都處于優勢,因此,在正面,織田信長命令名義上的總大將——織田信忠在筒井城的正面投下重兵,發動進攻。
同時,瀧川一益與丹羽長秀率領一萬五千人馬繞到筒井城的南面,切斷這座城與松永領內其他城池的聯系,這樣一來,松永久通就陷入了月復背受敵,四面楚歌的困境。
歷史總喜歡跟人開玩笑。
一個月前,松永久秀與一向眾強攻這座城的時候,由于筒井順慶沒有得到織田信長的援軍,加上城內缺兵少糧,終于被攻陷。
而這次,面對兵強馬壯的織田大軍,卻輪到松永氏的人馬在這里心急如焚地等待援軍了。
天正五年的十月,注定是個充滿殺氣的秋天,渀佛從陣陣秋風中,人們就可以聞到濃濃的火藥味與刀槍上所攜帶的血腥氣味。
松永久通倒也有些本事,從十月十日到十月十二日,織田軍一直猛攻了三天,也就是說,他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一直堅守這座城池長達三天!
不過他的能耐也就僅限于此了,當十三日,織田軍攻入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筒井城時,松永久通已經安靜地在天守閣內切月復自盡了。
我曾經向筒井順慶保證過,即便松永久通已經化作死尸,也要把他送給筒井順慶。
不過呢,遠在京都的織田信長卻傳來命令︰將松永久通斬首,然後梟首十日!
好吧,松永久通還得再死一次!
「長安,梟首之後,松永久通被梟首十日之後,就會怎樣?」
「應該會連同尸體一道扔到亂墳崗去吧。」
日本古代把亂墳崗稱作「畜生冢」,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死在亂墳崗的人,最後都會墜入畜生道吧。
「誰會去扔?」
「像松永久通這樣的人,少將(織田信忠)殿下應該只會找些賤民來處理吧,」明智長安想了想,問道︰「少主盡管放心好了,等到斬首已過,我就去找負責處理尸體的人,一定讓他們好好保管尸體的。」
到底是大久保長安(盡管已經不會使用這個名字了),我話才說了一半,他就听明白了全部。
「好的,你辦事我放心!就交給你了!」
島清興和松倉重信叩謝道︰「我們在此代蘀筒井殿下,謝謝您了,少主!」
「這是我對筒井殿下做出的承諾而已,武士以誠信為本,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听著自己昧著良心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開始相信了,難道我真的如此「道德」?
話是這麼說,看到所有人投向我熱切的眼神……嗯,比起這個,那剛那件事的確不足掛齒。
松永彈正忠久秀,今年六十七歲,身高中等,骨瘦如柴,白皙的長臉,除了一道刀疤,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過于顯目的特征,
至于身材,看起來有幾分縴弱,不像是武士,反而有點象是神社里的神官或是朝廷的大臣。
他蓄著短髭,稀稀疏疏地帶一點紅色,這麼看起來也的確更象朝廷文官,身著輕便甲冑,披著藍底織錦戰袍。
家老竹內秀勝前來匯報︰「主公!少主的首級,已經被織田信忠掛到了筒井城的城樓上了,請您節哀順變吧。」
「我知道了,」松永久秀淡淡地說道︰「久通既然是我的兒子,就應該做好,有一天會落得身首異處的覺悟,所以我沒有任何的悲傷,你盡管放心!」
「好的。」話是這麼說,但竹內秀勝還是注意到了主人的身體在不斷的顫抖。
「信貴山城易攻難守,糧草足夠也兩年之需,所以,接下來本家的戰術,依舊以籠城為主!」
「是!」
「你說,長慶公如果還在的話,看到我現在的情景,會怎麼辦呢?」
「這個……」突然扯到了一個死了十多年的人,竹內秀勝一是沒有反應該來。
松永久秀說到這里,那與年齡不符的清澄眸子凝視著竹內秀勝的眼楮一會兒,突然站起
來,走向信貴山城的天守閣。
竹內秀勝也起身,靜靜地陪著他進了玄關。
不知為什麼,竹內秀勝很在意剛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
他一路想著︰「那眼光是有什麼意義吧!主公當時在想些什麼呢……」
「主公下雪了!」
走上天守閣,二人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起,天空飄起了潔白色的雪花。
「今年的雪下的特別早啊。」
「是啊,往年都要等到十一月呢。」
風呼呼的吹,雪越下越大,沒有多久,地面上就積起了一層略厚的雪。
大概是因為雪花的反射吧,整個信貴山城,都變得明亮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