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櫃子最底下小心翼翼的抽出了兩張紙看了看後,就穿好衣服回了大堂。愛睍蓴璩這時大堂里面的客人已走得差不多了,還有二三個人在吃著飯。
希雨直接就進了廚房,在鐵勺里撒了些面粉倒了點涼水用筷子攪勻後就放在爐火中燒,一邊燒一邊用筷子攪。
大個學武看到希雨在鼓搗就走了過來,「用什麼言語一聲不就行了,還用的著你親自動手嗎?」
「沒什麼,我只是打點漿糊。」
「窗紙不是早就都糊好了嘛?用不用幫忙?」
「不用,我只粘一張單子。」
希雨打好漿糊剛出去,就踫到那個古怪的老頭在向自己招手,無奈,希雨走了過去。
「客官,您有何吩咐?」
老頭嘿嘿一笑道︰「我想住店。」
「哦,好呀,歡迎歡迎,你是住普通房呢還是高等套間?」
「當然是最舒服的地方了。」
「那好」希雨抬臉找到賈德就喊︰「賈掌櫃的,給這位客官安排個套間叫人好生伺候著。」
「等等」老頭伸手就將希雨攔下,他這麼的突然出手希雨手上還再冒著煙的大鐵勺差一點就抽到老頭的腦袋。隱忍著心中的怒氣,強笑道︰「客官呀,您悠著點,這要是燙著了您,我們客棧可擔待不起。」
「放心,即使燙著了我也不會賴上你們客棧的。」瞟了瞟希雨老頭嘿嘿一笑道︰「你給我安排,我不喜歡毛手毛腳的傻老爺們。」
瞧那色色的眼神想到剛剛看表演時老頭的沒成色樣,希雨心中反感頗大,不自覺的就蹙起了眉頭。
見希雨不耐煩的模樣,老頭一挑眼角則說道︰「怎麼,不願意麼,嫌我是個老頭麼?你們客棧不是服務一流麼?」老頭順手就指向了大堂高處張貼的大紅標語鄙夷的說道︰「難不成也是騙人的嗎?還是瞧人來?」
「怎麼會,怎麼會,您不是還年輕的很嘛。」希雨听老頭如此一說滿臉堆笑的道︰「我這就給您安排,請。」希雨把手里的勺子轉手交到了賈德手上,就領著老頭來到了高等套間。
老頭選了一間進去後,希雨叫侍童點著一爐炭火端過來,隨後便對老頭說︰「不知客官要住多久,小店有規矩要先交訂金的。」
「定金?小事情。」老頭往懷里模了模後,臉色一滯,稍傾便緩過來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現在身上沒有銀子,不過一會兒就會有人送過來,怎麼怕我不給你房錢麼?」
「怕,怎麼不怕,遇到一個也就算了若多了我這小店不就得關張了。所以說您還是趕快叫人來送銀子。如果我猜的沒有錯,您剛才那頓飯也沒結賬呢吧?」
不待老頭回答就緊接著道︰「這樣,誰叫您年紀大呢,我呢先來個尊老愛幼,剛剛那頓飯就算我請了。不過呢您看我這年紀輕輕地也需要您老愛護不是,您呀趕快交上定錢,如若有需要,我可以派個人給您老跑跑腿怎麼樣?」
早已氣得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在希雨的話音還沒落下去的時候就沖其大聲喊道︰「我說過了,我年輕得很,不要總是‘您老您老’的叫好不?再叫一聲我就把你丟出去!」
掏了掏震得發癢的耳朵眼,希雨斜睨了其一眼伸手就攥住了老頭的胡須。老頭這個氣呀,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有見過這麼膽大不要命的主。
要不是看在自己心愛的徒兒面上真恨不得一掌把這死丫頭拍飛嘍。而希雨也是覺得這老頭也太無厘頭了,遇上這樣的主氣跑嘍損失還會少點隧故意逗弄道︰「您老這白胡子都稀的沒有,還要硬充潘安宋玉麼?」
「好你個乳臭味干的小娃兒!」老頭氣得大叫一聲揮掌就朝希雨的天靈蓋上擊去。希雨大吃一驚,她萬萬想不到老頭竟會對她下如此狠毒的殺手。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眨眼之間飛進了屋,抱起希雨瞬間就閃了過去。
「哇哇哇」老頭一擊未得手氣得更是哇哇大叫。「好你個兔崽子,不幫為師也就罷了,竟幫這個該死的丫頭,可惡!」
老頭說話的同時,一掌就又向希雨的身上拍了過來,希雨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見身後伸出一修長的蒼白大掌迎了上去。
「 」一聲巨響,所有人都在原地一動不動,卻可憐了屋里的那些東西,瞬間就听到 里啪啦是稀里嘩啦一通亂響。隨即地上就是一片狼藉。
氣得希雨忘了剛才的危險掙月兌摟著自己的手臂,指著仍舊一臉憤怒的老頭大罵︰「你有病!你以為你是誰?竟敢在這里胡作非為!會幾下三腳貓的功夫就不知自己姓什麼了的主,有那脾氣跟那些侵犯我大周百姓的賊寇撒去呀!」
「你也是,抱著我閃過去不就得了,非得——砸——了——我——的——」說著希雨就轉過了身,當看清救了自己的人後趾高氣昂的聲音漸漸的消失了。
隨後,臉色一整沖口道︰「你來做什麼,出去出去」。慕容紫軒也不理她,只顧皺著眉頭冷眼看著眼前的老頭。
可剛才還氣得要殺人的老頭听到希雨往外轟慕容紫軒,竟高興地拍掌叫好。「好,好,該,活該,叫你胳膊肘往外拐,這下好了吧,沒人知情。」
希雨看到其兩手向外一攤的無賴樣就吼道︰「你個為老不尊的也給我滾出去!出去出去,姑女乃女乃不做你這生意!」
希雨這麼一鬧老頭竟也不生氣了,竟月兌了鞋子躺倒在床上是一副的地賴模樣。「你越是轟我我越是不走。」
慕容紫軒此時走上前去,一拽老頭的胳膊,低吼道︰「跟我走!」
「嘶——」老頭不悅的倒吸了一口氣,眼楮一瞥慕容紫軒難看的臉就說︰「把錢留下,你走你的,我這回非跟著死妮子死磕到底不可!」
「行呀,只要有錢付您老人家愛住多久就住多久,別忘了再加上這些損失費!」這種就愛擰著干的人你就得順著他的意走。這老頭還真的是不老,看著這脾氣秉性大不過喜兒去。可這慕容紫軒跟他又是什麼關系?看著很熟的模樣。
「死丫頭,還想挨拍嘛?再說個‘老’字听听!」
「老頭,老漢,老鬼,老不死的,老虎,老子,老鼠,老婆,老公,老馬識途,老而不死是為賊——」希雨一口氣說了一串帶老字的詞,喘了一口氣盯著氣得從床上蹦起來的老頭說道︰「還想听嗎?我可以說上三天三夜不帶重復的。」
「你你,」老頭一轉臉對上了慕容紫軒,「娃兒,你不要這女的算是做對了,不然為師也要給你踹散了不可!」
「師傅,您就跟我走吧。」看著就身心俱疲的慕容紫軒實在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不然別怪徒兒不孝。」說著也不再看其師傅也就是「天痴老人」一眼就向門外走。
師傅,這個老頭原來是慕容紫軒的師傅,希雨一把拽住慕容紫軒的胳膊,「快把你師傅弄走,你不是剛剛才說過要斷的干干淨淨嘛。」
希雨可沒有忘記剛才老頭說的那句踹散他們兩人的話,心里對這個老頭更是起了厭煩之心。「你,趕快跟他走。」
「我就不走就不走氣死你氣死你!」老頭跳著腳的罵。希雨瞥了一眼滿臉倦意的慕容紫軒,「你能確定這真的是你師父?」隨後喘了口大氣,「記住不走就把銀子留下。」說完搖了搖頭就走了。
慕容紫軒則是連頭都沒回就走了,見人都走了,也許是覺得沒意思老頭趕緊就追了上去。
軒王府東跨院里,天痴老人一改剛才在聚仙緣里的頑劣之相而是一臉陰沉的坐在炕上給慕容紫軒號著脈。
「軒兒呀,你這是為什麼呀?」看著瘦的不像樣子的愛徒天痴老人不知該說些什麼好。要不是蕭逸去了趟靈山,他怎會知道慕容紫軒竟是如此折騰自己亦折騰別人。
「師傅,什麼都別問了,徒兒一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慕容紫軒整了整中衣,為天痴老人鋪上了被就鑽進了被窩。
看著疲憊不堪的愛徒天痴老人一聲長嘆後說道︰「軒兒呀,剛才看你還是很緊張那個丫頭的嘛?」
慕容紫軒知道師傅指的是剛才自己與其交手救希雨的事,于是仍合著雙眼道︰「如果我那時不出手,江湖中打抱不平赫赫有名的‘銀面人’就真的會要了那丫頭的命麼?我不出手師傅的這出戲不就不好唱下去了嘛!」
頓了頓又道︰「師傅呀,是蕭逸請您下山的吧?徒兒的事您就別管了,明天就回去吧。」
「你」天痴老人望著慕容紫軒,從其六歲就跟自己學武,師徒這麼些年他怎會不了解這個愛徒。
「軒兒呀,你何必想那麼多,何必活的那麼累,既然是自己喜歡的就大膽的去喜歡,你不是那丫頭怎知那丫頭的心思。也許,也許,她要比你想象的要堅強的多的多。」
听了師傅的話,慕容紫軒哽咽了幾下,然後又幽幽的說道︰「師傅,假如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是,會過上一兩年無比美好又愜意的時光,那麼一兩年以後呢,我走了就留下她僅靠這一兩年短暫的回憶來渡過她以後幾十年漫長而又孤苦的如煉獄般的日日夜夜嗎?」
此時的慕容紫軒睜開了被淚水脹得生疼的雙眼,立時兩行清淚汩汩而下,聲音亦是黯啞發顫。「師傅,徒兒食其髓而知其味,徒兒又怎舍得自己心愛的人去遭這種罪!」
「過去吧,就當這種緣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之前徒兒不是過的也很好也——咳咳咳——咳咳咳」慕容紫軒咳得躺不住于是迅速的就坐了起來。
「咳咳咳——噗——」一口鮮血噴在了手心里,看著蒼白掌心刺眼的猩紅,慕容紫軒咧著殘留著滿口血痕的嘴竟痴痴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軒兒呀,軒兒呀,」看著嘴上笑著而眼淚決堤的徒兒,天痴老人忙上前戧住了那搖搖欲墜單薄的身軀也禁不住老淚縱橫。一邊慈愛的捋著慕容紫軒的頭發一邊顫聲勸慰︰「軒兒呀,不到最後一刻,為師就不放棄,為了所愛之人你更不能放棄,知道嘛!」
「嘔——」慕容紫軒又嘔出了兩口血,癱倒在天痴老人的懷里,「師,師傅,您不用再安慰徒兒了,也許死才是徒兒最好的解月兌。」
「胡說,你這個不孝的徒兒,你想讓師傅白發人送黑發人嘛!要死師傅也要死在你的前面,連自己的徒兒都救不了還怎麼有臉做人家的師傅!」
「師傅,你——」
「軒兒,為師這就走,就是踏遍五國為師也要找到救你的解藥,實在不行為師——」天痴老人不再說什麼而是端來熱水盆親自給慕容紫軒擦洗手上以及臉上的血跡,隨後便走了出去。
慕容紫軒則趕緊追到了門口,高聲喊著︰「師傅——師傅——」可哪還听得到天痴老人絲毫的聲響。
踉踉蹌蹌走回來的慕容紫軒經過擺放在屋里的大圓鏡時,不經意的瞥見了鏡中的自己後驚愕的撲上前去,瞪著一雙無比驚恐地雙眼看著鏡中的那個人。
尖尖的下巴,臉頰如刀削一般瘦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底還有大片的青色。肥碩的中衣搭在身上,大襟松松散散露出大片的白得刺眼的胸膛。
蒼白的大掌撫上清晰地橫骨從這頭慢慢地撫模到那一頭,隨後緩緩撩開一個肩膀,登時那凸顯的鎖骨與深陷的鎖骨窩慢慢顯現在自己的眼前,伸手去抓很容易的就能捏住那平直的鎖骨。
此時的慕容紫軒看著鏡中的自己眼里已是一片的淡漠,好似鏡中的人只是個陌生的過客,那捏著鎖骨的手指竟然用力的摳了進去。
良久才緩緩松開,將整個中衣解開向後撩去搭在兩個臂彎處,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掌,從腋窩下方慢慢往下撫模,模著一根根的肋骨那手感好似在撥動琴弦。
月復脕癟癟的,就連那縴細的腰身,兩個手掌幾乎都能攥的過來,也許只有小月復上那幾塊堅硬的月復肌還能預示著此時鏡中的人還是個活體外,真如那丫頭說的此時的自己就似一具骷髏架般的丑陋無比。
剛剛在聚仙緣大堂那丫頭嫌惡自己的眼神突然閃現在眼前,時時折磨慕容紫軒的巨烈胃痛發作了,自從那丫頭離開後自己就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慕容紫軒痛得一手撐住了梳妝台,一手攥成拳頭用力的抵住這時不時就會來折磨自己的該死的胃,緊縮的瞳孔盯著鏡子的目光如鷹鷲般越來越黯。
就在胃部再一次劇痛襲來之時,慕容紫軒一聲嘶吼,抄起手邊的一座銅質燭台就朝鏡子狠狠地砸去。「嘩啦——」
看著倒在地上卻仍在燃著的殘燭,還在滴答滴答不停地流著蠟油,一臉絕望與哀傷的慕容紫軒倏地默默地流下了淚。巨大的胃痛令他再也撐不住身,晃晃悠悠的栽倒在炕上。兩拳用力的搗著月復脕,身子痛得緊緊蜷起,嘴里不時地發出一聲聲的悶哼。
翌日,希雨一早醒來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兩張紙,于是就到大堂去找昨晚打好的漿糊。路過高等套間去看昨日那間被砸了的屋子,見一收拾的干干淨淨,並且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家具與茶具。
這少說又得花百十兩的銀子,「那老頭呢,走了嗎?」
「昨天夜里就追著那男人走了。」守在屋外的侍童回道。
「走了就以為可以賴賬了嘛,飯錢我可以不算,可這屋里的一切損失他必須得賠!」找不著你我就找你的徒弟去!
慕容紫軒,這可是你說的,既然斷就斷個干干淨淨沒有一絲的瓜葛,這筆賬你也最好給我算清嘍。
希雨到大堂找到漿糊就回到她的屋里小心翼翼的將那契約粘好後掖在了胸口,隨後就叫人抬著一箱足有萬兩的白銀去了軒王府。
當軒王府的管家王義禮听到有人來報說聚仙緣的掌櫃的來拜見軒王殿下,他這心呀是從沒有過的亂作一團。
他弄不明白希雨這次大張旗鼓的回軒王府會做什麼。但他馬上想到的是不管來做什麼,這兩個冤家有交集總比沒有交集要好的多的多。
于是一路小跑的就到了大門口,隨後就將氣勢高漲的希雨領進了軒王府的大院。而希雨也不與王義禮多說什麼,只是領著人抬著箱子徑直到了東跨院的院里一放就高聲喊慕容紫軒的名字。
「慕容紫軒,你給姑女乃女乃我出來,姑女乃女乃今天還你銀子來了。過了今天姑女乃女乃看你還敢說一句‘寄生蟲’不?」
「希雨呀,你別喊了,王爺現在他不在家。」知道了希雨此來的目的,又見其氣勢洶洶一副打仗的架勢,王義禮心里是大喊不妙啊,這剛剛才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就被澆滅了。
「不在家,真的麼?」真他麼的點背,這已準備好了一肚子說辭,一路來也早已氣得鼓鼓的,這要是及時發泄不出來那可是大大的傷身呀!
可慕容紫軒不在還能怎麼樣?稍一尋思希雨就說道︰「那就勞煩王叔告訴他明天哪里都別去就在這府里等著我,就說我是來還前段日子打攪他府上所有花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