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周氏強抑著內心的激動,臉上保持著適宜的微笑,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寢殿門口。小太監的尾音還在,就看見從一傾耀眼的陽光里緩步走來一姿容挺拔,豐神俊朗,超逸月兌俗的男子,那俊美絕倫的面容令陽光都失去了光輝。
身著素雅的月牙白散腰長袍,外面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寬大的黑色大氅,雙襟微敞,襯得男子不僅意氣閑雅芳蘭竟體,更有著十足的尊貴與霸氣。
來人正是慕容紫軒,當其一眼瞧見榻上端坐著的太後周氏,就徑直走了過去。雙手甩開大氅的兩片敞襟,單手一撩長袍的下擺,曲腿跪了下去。動作行如流水,面色不卑不亢,別提有多瀟灑了。
「兒臣慕容紫軒叩見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軒兒快快起來,你可讓哀家想死了!」太後周氏伸手虛扶了一把,慕容紫軒便趁勢起了身。
哼!可不是麼,天天想著我怎麼死。看著周氏那虛偽的丑陋面容,慕容紫軒胃里的東西不住的在往上翻涌。「讓太後牽掛實屬紫軒的不是,這不,兒臣昨兒剛回來,就來給太後請安來了。」
一臉笑咪咪的周氏伸手握住了慕容紫軒的一只手,驀然之間,眼角的笑意又緩緩地加深了幾許,而這一絲細微的變化沒有逃月兌慕容紫軒的眼楮,就見他手腕極其自然地翻轉過來反握住周氏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便放開了。
「軒兒的體質還是那麼怕寒嗎?」示意慕容紫軒坐下後,太後周氏面似很擔心的問道。
「兒臣早已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怎麼樣了。」慕容紫軒語氣很淡很淡,听不出一絲的情緒,像是與自己毫無關系,只是在隨意的聊別人的事情一樣。
太後周氏執起手帕,一掩嘴角偷偷露出一絲自鳴得意的微笑,稍傾又一臉疼惜的說道︰「哎!好好的一個人兒怎會遭這樣的罪,這次回來一定要太醫給你好好瞧瞧。」
虛偽的關心與體貼讓慕容紫軒的心又凍上了一層冰,徹骨的寒涼讓他想起了小人兒那炙熱的懷抱,眼里頓時有了溫色。這一細微的變化反倒讓太後模不著頭腦而謹慎起來。
「太後不必操心。人的命天注定,不到時候,我慕容紫軒的這條命,小鬼兒就是想拿它也是拿不走的。」
周氏听了慕容紫軒的話後,臉瞬間就拉了下來,馬上轉移話題,嘮嗑似的隨意問道︰「不知軒兒這次突然回來是——」
「兒臣這次回來,一是離開京都多年,這陣子身子也不錯確實想回來看看,二來嘛——」見慕容紫軒欲言又止的模樣,周氏架不住心急催問道︰「這二來是?」
「哎——」此時的慕容紫軒臉上才展現出一絲無奈與哀傷,長嘆一聲後,悠悠說道︰「還不是為了我的母妃。」乍一听提到雲妃,周氏凝住了神支起了耳朵。
「近段時間,母妃總是托夢給我要回京都,說這里有她放不開的人放不開的事」此時慕容紫軒沒有看到自己說完這句話後,太後周氏攥著衣擺的手在微微地輕顫。
慕容紫軒連頭都未抬只顧自說,「人都沒十七年了,還有什麼可放不下的。兒臣也曾在邑城為母妃請經超度,怎奈她執念太深,發誓不了願絕不罷休。兒臣無奈,只得千里迢迢捧著母妃的靈牌回來,請法緣寺的高僧來超渡一番,渡她一生苦難與哀怨,及早登極樂。這也是身為人子的心願。」
「正是正是,這事還得及早的辦,讓你母妃的靈魂盡早的得到永遠的安息才是!」太後周氏急忙接口。
說完之後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不大一會兒,慕容紫軒臉上仍帶著一抹悲傷說了一些讓太後保重的話後就起身告辭了。
望著那高大寬厚的背影,太後周氏臉上的微笑漸漸地冷凝住了,雙眼更是充滿了怨恨與狠戾。
而遠離了永和宮的慕容紫軒,站在一處比較隱蔽的甬路上,駐了足。高揚起頭,一手遮擋在自己的額頭上,望著那刺眼的陽光,深深地吸了口氣,直到感覺身上暖和了一些方繼續向前走去。
看看吧,母妃,這就是葬送了你青春與生命的地方。
此時,永坤宮的太妃,北周皇慕容明宇的親生母,正在自己的寢宮內坐立不安的盼著一個人的到來。其口中還不停地念叨著,「還不來,怎麼還不來?」
「母妃,四哥已經進了宮,就這會兒功夫您就等不得了麼?」說話的是一臉陽光俊朗的慕容晨浩,慕容明宇的親弟弟,太妃李氏的小兒子。
「七妹,一會兒四哥來了你可要說話,知道嗎?」
見人就緊張的七公主慕容玉倩早已一臉羞紅,听到五哥的囑咐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太妃——」突來的一聲喊,令殿內的三人齊刷刷的看向了門口。
還沒等來人走到近前,太妃李氏就疾邁蓮步迎了上去,「軒兒?,」一聲好似不敢確信的輕問,太妃李氏一雙迷人的杏眼里已溢滿了熱淚。
看著闊別八載,年近五十卻依如三十幾歲年輕的李氏那溫柔慈愛的美顏,慕容紫軒抑制著內心激動柔聲說了句「太妃,是軒兒,軒兒看您來了。」
太妃李氏一雙雪白如藕的柔荑輕輕撫模著慕容紫軒略顯消瘦卻依然是俊美絕倫的臉,哽咽地說道︰「還是那麼的英俊,就是瘦了點兒。」濕潤的雙眼不自覺地露出疼惜的目光。
「你可知道,你父皇駕崩舉國大喪之時,還有你大哥登基之際,你都重病不能前來,哀家當時是多麼的心疼與揪心。」
「知道,軒兒都知道,當時還有許多對軒兒不利的流言蜚語,是太妃力排眾議保得軒兒一片清淨。軒兒對太妃的愛護感激不盡!」說罷,慕容紫軒就要行叩拜大禮,太妃李氏急忙攔住。「軒兒,咱母子倆無需如此,關起門來,你就是哀家的兒,哀家就是你的親娘親。」
這句話說得慕容紫軒的眼里也是淚光閃閃,「娘親」這兩個簡單的字是他這十七年來最不敢觸踫的。
「母妃,您再說我可就吃醋了!」慕容晨浩突然插了一句,遭到了太妃李氏的一個白眼。
「您瞧瞧您,跟四哥一比,我都顯得不是親生的了?」慕容晨浩佯裝不悅。只不過很快就恢復了一臉的燦爛,興沖沖的走上前說道︰「四哥,還記得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