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菲菲慢慢松開了胳膊,抬起頭緊緊地盯著裴十四,好像正在確認,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她認為的那一個!
裴十四也在看著她,堅若磐石的眼楮那麼黑,那麼黑,仿佛是宇宙最深處。然而在那最深處,分明又燃燒著一簇火苗,那是猶如火焰般閃耀著的深不可測的智慧和堅毅不拔的意志。
龍菲菲的心悸動了一下,是的,就是這樣的目光!
十年前的少年,就是用這樣的目光征服了她,叫她的生命里再容不下第二個男人。
龍菲菲抬起手,放在裴十四的耳朵後面,指月復一點點模索著,找到了那張有著里斯五官的人皮面具的源頭,她輕輕地撕了起來,直到裴十四整張臉都完好無遺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這就是裴十四!
龍菲菲忽然覺得眼眶發熱,有一種溫熱的液體突然之間就涌了出來,覆蓋了眼球表面,使她再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朦朦朧朧之間,十多年前的情景卻分外清晰起來。
第一眼見到他,她才六歲,六歲的孩子,哪里有什麼情竇初開的少女情懷!可是,當她听說爸爸帶回一個新成員,不過這個新成員一直不肯吃飯時,她懷著好奇的心走進了裴十四的房間。看到裴十四的一瞬間,她整個人突然呆住,傻乎乎地望著裴十四,身體再也不能動彈。
如今回想起來,這是她畢生絕無僅有的「一瞬」。盡管在這之後,她亦無數次見過英俊的男人,但是,卻再也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和裴十四並駕齊驅。裴十四的相貌、氣宇,比她所見到的每一位頂尖兒的男人都多了一份妖艷的亮光——就像一條燦爛銀河,身上仿佛集合了一個青年俊杰應該具有的一切優點,每一處都熠熠生輝,令人稍一過目而永遠難忘。
她不知道她在那個小房間里呆呆地站了多久,似乎她走進房間的時候,陽光還暖暖的,亮亮的,可是她被帶出房間的時候,外面已經黑了。那一刻,她終于相信,每個人都是有前生的,裴十四必定是自己前生就苦苦愛戀著的男人,跨越了時間之河,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從此淪陷。
可是,高傲的裴十四,桀驁不馴的裴十四,卻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里。也許是因為裴十四本身對龍步天的一種潛藏著的恨,所以,恨屋及烏,裴十四把她也不自覺地恨上了。裴十四對她,人多處,冷嘲熱諷;無人處,則是徹底將她當成了空氣。
卻還是甜蜜!因為每一天閉上眼楮,只要想著睜開眼就能看見裴十四,心里就有了莫名的歡喜,對第二天就充滿了莫名的期待。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她都會跪在床上,向上蒼深深祈禱︰希望自己能夠活下去,希望裴十四能夠活下去,希望她能夠這樣地望著裴十四,一天又一天……
可是有一天,龍步天忽然將她送出了那個山谷。
她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被送走的,因為等她醒過來,她已經身在異國,一個叫莫拉科尼的男人告訴她︰龍步天被裴十四害死了,他將是她的干爹!
一哭二鬧三上吊,每一出把戲她都耍過,但是無濟于事!
後來,就學會了忍耐,學會了要變得更強大,只有這樣,她才能憑借個人的力量,回到裴十四身邊。
很奇怪,竟從未恨過裴十四!想必是對這個男人愛得太慘了,居然連他害了她爸爸都不會仇恨了。她只是雀躍,欣喜,因為裴十四還活著。
終于,時間走到了「萬事俱備」這一刻,她懷著整整十年的謀劃,再見裴十四。
龍菲菲的手掌撫上了裴十四的面頰,一寸寸地撫模,一寸寸地感受。
淚水從眼眶里落了下來,順著面頰往下流。
龍菲菲抽噎著︰「你終于還是來了
裴十四也抬起手,捧住了龍菲菲的臉頰,嘴唇慢慢地壓到龍菲菲的眼皮上,溫柔地吮去了龍菲菲的淚珠︰「其實我從未離開過你
龍菲菲眨了眨眼,明顯不相信。
「記得那個保鏢嗎?那就是我!」
龍菲菲破涕為笑︰「我那可憐的保鏢!可是你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呢?難道你以為我會出賣你麼?」
裴十四猶豫了一下,說道︰「對不起!」
龍菲菲哽咽,她知道他話里的意思——裴十四根本不信任她。一瞬間,龍菲菲覺得真是委屈萬分,嚶嚶哭了起來。
「不,我不會放棄你們龍菲菲搖了搖頭,用中文說道,「我知道他們,一旦我離開,他們就會立刻向你們開火。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死掉她咬了咬牙,提高聲音向里斯喝道︰「我不會背叛干爹,但是,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我同樣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你們真的要開火,就朝我開火吧!」
那黑洞洞的槍管,對準她的時候,裴十四是什麼心情呢?
試探?懷疑?又或是帶著曾經的嘲弄?
如果她沉默,裴十四是不是會直接開槍射擊?
如果她說出來的不是這番話,裴十四還會帶她離開嗎?
心,有點涼颼颼的。
裴十四從未信任過她!
但,她又做過什麼,能夠令裴十四信任她呢?她對裴十四的愛,裴十四能體會麼?她為裴十四做過的事,裴十四能相信麼?如果她現在把一切說出來,裴十四會選擇感激她,還是加倍提防她?
而無論是哪一樣,她都不喜歡!
因為感激而愛她,她不要!
因為提防而疏遠她,她更不要!
「干爹,在哪里?」裴十四問。
龍菲菲的心再度顫了一下,她睜大眼楮,凝視著裴十四。一時間,忽然疑惑,對于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深深愛著的男人,她到底了解多少?
裴十四的眼神更熾熱了,那黑亮的深沉的猶如蒼穹的眼眸中似乎包容著無窮無盡的愛,對生命的熱戀,對她的愛戀,熱烈得可把她的靈魂銷融,強猛至可把她的心神吞噬。龍菲菲感到有需要移開目光,但卻辦不到,身體泛起一陣興奮曼妙的感覺,那種冷冷的受辱的感覺被抽離了。不,裴十四不會那樣的,不會只是為了龍步天的緣故而接近她,親近她,對她溫柔的……
「不要多想。我只想和干爹和解裴十四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傳遞著他對這件事的重視度,同時,他的聲音越發充滿了勾魂攝魄雄渾又極富磁力的力量,「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將來,我只想好好過日子!干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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