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傅妧的眼底終于浮出一絲驚訝,隨即又轉為釋然,「從頭到尾,你都在算計我?」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人的心思未免也太可怕了,但是,他這麼做又有什麼目的呢?
和蕭衍一樣,他也有能看穿人心思的本事,當即回應道︰「只是想讓你認清現實,你繼續留在這里,只會給他帶來更多的麻煩
「比如?」
「比如你當眾喝下毒酒,卻被他救了回來,很多人都會懷疑,這些從頭到尾都是蕭衍布下的局,如果你當時死了,他自然能洗月兌嫌疑,可惜你還活著,不是嗎?」
他看了傅妧一眼,毫不留情地繼續道︰「他很快就要做皇帝了,但是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會是你,更何況還有那位痴心的南楚二皇子,如果你繼續留在這里,為了見你,他說不定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破壞兩國聯姻,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不相信你,」傅妧斬釘截鐵道,「一個殺手組織的頭目,什麼時候這麼關注四國的和平了?」
似乎早就料到她不會輕易被說服,對方只是聳了聳肩︰「隨你怎麼想,我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是誰?」傅妧追問道。
他眨了眨眼楮,轉身向窗口走去︰「等你決定好了離開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等你三天
待他走後,傅妧才叫來人,讓他們把昏過去的秋容和簡兮帶去找太醫,自己卻仔細回味著幻夜閣閣主剛才說過的話。
其中最讓她擔心的,就是元灝。這次北燕國喪,三國派來吊唁的使臣早已經回去了,他卻還盤桓不歸。雖然北燕和南楚是姻親之國,他有很多理由可以留下來,比如順道恭賀蕭衍登基,比如看著妹妹登上北燕國母之位。但這些理由都是說給別人听的,傅妧了解他,不見她一面,他是不會甘心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想起了元灝的信。
那天所穿的衣服早已換下了,她下意識地看向屋角的衣櫃,掀開身上的薄被便要下榻。這是半個多月以來,她第一次在無人攙扶的情況下起身。畢竟躺了太久,腿腳關節處都已僵硬地不听使喚,身體也像是完全遺忘了本能,連平衡都無法保持。
眼看著就要摔倒,蕭衍卻驟然出現在身前,將她穩穩抱了個滿懷。
「想要拿什麼?我幫你,」蕭衍的聲音在耳邊暖暖響起,「怎麼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听他這話,倒不像是知道有不速之客來過的樣子,因此傅妧只勉強一笑︰「不喜歡總是被人盯著,所以……」在他面前說謊,她總歸是有點心虛,因此特意錯開了目光。也因為這樣,她不曾看到,他眼底陡然掠起的陰霾。
「看你很著急的樣子,到底要找什麼?」他將話題重新引回去,想要扶著她坐下。
傅妧卻下意識地攬緊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他太會察言觀色,太會洞悉人心,為了掩飾心里的秘密,她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唯恐泄露了此刻的情緒。
他先是一怔,半晌才開玩笑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其實這段時間他很忙,每次來看她不過匆匆一瞥,但不知怎的,自從經歷過那生死一幕後,他們之間的氣氛反而緊張了許多。像今天這樣輕松的調笑,倒還是第一次。
傅妧悶悶地笑了一聲,聲音里卻殊無笑意。越過蕭衍的肩膀,她看到不遠處小幾上擺放的棋子,忽然提議道︰「我們來下盤棋吧?」
雙方落子都很快,戰火蔓延到棋盤一角時,蕭衍看了傅妧一眼,微有猶豫,手中的白子還是落在了目外,成無憂角之勢。
傅妧眸光一閃,不假思索地將棋子落在三三位上,咄咄逼人。
之後的棋局中,她棄守大片中月復,只全力進攻那一角,終于不負所望將蕭衍那一角棋子逼住。如今的局勢,她必輸無疑,蕭衍只要棄掉那一角之地,便可佔盡河山。
然而他的臉色卻一分分凝重下來,指間那一粒黑子遲遲無法下落。
桌上的蠟燭已經快要燃到盡頭,傅妧淡淡一笑,指著那蠟燭道︰「燭火熄滅前你還不落子,便算是你輸了
蕭衍看了一眼蠟燭,忽然揚手,袖子帶起的風吹熄了蠟燭,徒留青煙裊裊。「這一局暫時封存在這里,日後再下他不容置疑地說道,起身就向外走去。
傅妧卻出聲叫住了他︰「蕭衍,當初的約定里,只要你順利登基,就會幫我回南楚去
他的腳步滯得一滯,隨即淡淡道︰「我忘記了話音未落,他人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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