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隨我一同去拜見父皇。」回到東宮後,蕭衍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傅妧倒愣了一下,蕭衍卻揶揄道︰「不必裝出一副這麼驚訝的樣子來吧?有那幾個快嘴的家伙在,你不出半天已經名揚全宮了。」
傅妧翻了個白眼︰「听你這口氣,好像還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似的,你就不怕你那位勇猛果決的父皇明天見了我,一怒之下把我推出午門斬了?」
蕭衍湊得近了些︰「你都從皇後那里全身而退了,皇帝就更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他的意思傅妧明白,皇帝蕭延宗並不喜歡這個太子,更忌憚他與南楚聯姻壯大自身的實力。如今蕭衍公然做出此等藐視南楚公主的行徑,他表面上雖然要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實際上卻可能在心里歡呼不已。
皇帝心里既然打定了這個主意,那麼不管他表現出來的有多麼凶狠,他都不會真正威脅到傅妧的生命。
果然,在第二天的召見中,蕭延宗先是將太子訓斥了一番,並罰去了一年的月俸。蕭衍卻是一副淡然的樣子。雖然誠懇接旨,卻沒有任何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可是當了一回劫匪,把元盈給打劫了,南楚皇後為愛女準備了那麼多奇珍異寶,最後都便宜了他了。當然,那些寶貝現在都已經換成了金子,老實地躺在東宮的庫房里了。
蕭衍這個人,是從來不會做無用的事的。他們一路上乘坐的那輛馬車。雖然並不算大,卻要用八匹馬才能拉得動。原因就在于馬車本身,車廂和車底都有夾層,放著的就是那些金條。
之前他那些帶走嫁妝的下屬們,已經在全國各地將那些珍寶首飾秘密出售,換成了最便于攜帶的金條,通通藏在這輛特制的馬車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理所當然地集中在太子帶回來的狐媚女人身上,又誰會想到,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上,也會暗藏玄機?
皇子們都忙著進宮向皇帝告狀,官員們也在各自主子的授意下趕著去寫彈劾太子的奏折,而蕭衍就可以從容地將馬車中的金塊搬進東宮。
至于那些黑狀和彈劾,本來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因此自然是毫不在意。
傅妧正自出身,卻忽然听到御座上的蕭延宗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蕭延宗的樣貌顯得格外年輕,顯然是保養得宜,又兼英武不凡,帝王霸氣十足。不知怎的,傅妧卻突然想起了耶律皇後那張憔悴的臉孔。
「蕭衍,這個傅妧,你打算怎麼處置?」蕭延宗的聲音里有壓抑著的怒氣,顯然是被蕭衍滿不在乎的態度給氣到了。
蕭衍笑吟吟道︰「兒臣正想向父皇請求,冊封阿妧為側妃。」
蕭延宗眸光一寒,顯然也是有些詫異,沒想到蕭衍竟這樣厚臉皮,混淆視听。他說的「處置」,明明就是責罰的意思,但蕭衍這麼一答,反倒會讓人覺得,他們父子已經商量好了一唱一和。
這個兒子,擺明是要把自己拖下水,讓南楚也跟著怨恨自己,這件事,是絕對不能答應的!
蕭延宗怒道︰「你眼楮里還有沒有禮法了,這個傅妧不過是南楚的一個普通宮人,你竟然打了這樣的糊涂主意,若是讓南楚公主知道了……」
蕭衍打斷了他的話︰「父皇,這是在畏懼南楚嗎?」
蕭延宗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生平自負,一個小小的南楚,若不是皇後和太子一意孤行要迎娶對方的公主,他還根本不會放在眼里。
暴怒之下,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方鎮紙,狠狠丟了出去。
蕭衍不閃不避,任由那方鎮紙重重砸在額上,登時便是頭破血流。傅妧驚呼一聲,也顧不得是在北燕大殿,忙上前用衣袖去堵他的傷口。
蕭衍卻扣住了她的手,任由一道鮮血緩緩從額上留下,紅艷的血珠給他的臉龐平添了幾分妖異,而那雙眼楮卻越發黑亮了。
「父皇既然已經責罰了兒臣,便是表示,同意兒臣的提議了?」他大言不慚道,灼灼目光直視蕭延宗。
「你!」蕭延宗已經被他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好反復道︰「逆子!逆子!」
身旁立刻有宮監上前端茶奉藥,蕭延宗吞下藥丸,又喝了一盞茶,才平靜了少許。在此過程中,蕭衍一直筆挺地跪著,額上的血已經順著下巴緩緩滴落,觸目驚心。
蕭延宗與他對視了片刻,終于氣急敗壞道︰「滾出去!」
蕭衍卻面色如常,利索地磕了個頭︰「多謝父皇成全。」說完這一句,他便拉著傅妧離開了大殿,周圍的一眾官員宮人目睹了這一幕,都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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